不知道是不是得益于最近的国际舆论,这个傍晚好像非常非常安静。
西边残阳如血,澄澈地铺满了天边,没有枪声,没有轰炸声,也没有翻滚的蘑菇云和瞬时的地震。
这个时间,街上甚至久违地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在一边谈笑,一边去餐馆吃饭。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战火点燃之前。
每个人都大声地说,放肆地笑,花很多钱喝酒吃肉。
因为限时赏味,在萨科,这样的每分每秒就尤其弥足珍贵。
黎叙闻就在一片温暖的夕阳中,一奔子奔到了上次汇合的那个拐角。
还是那辆灰扑扑的大卡车,在她过马路之前,就开始快乐地冲她眨眼。
她笑着冲过去,开门上车关车门一气呵成:“快,快走!”
齐寻失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就这么饿?”
黎叙闻摸了下鼻子,后知后觉好像是有点丢脸。
“又是这辆啊?”她装作不经意地,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我还以为有机会坐一次你们那辆涂着巨大LOGO的人道主义座驾呢。”
齐寻挑了下眉,道:“活够了?那车平时我们都得藏起来,要官方场合才能开。”
这要是出门买菜都大摇大摆开着那辆白色陆巡,好家伙那真是肥羊自己溜达上街了。
黎叙闻笑了一声,向后窝进了座位里。
别说,这会眨眼的大家伙,就像齐寻一样可靠。
还有那片专门为她买的、花里胡哨的芳香剂。
它刺鼻的气味让白日里的热气打服了,这时候让空调一吹,很有些夜来香的温柔意思。
这大概是全萨科最好闻的味道了,黎叙闻想。
她闻着这股气味,慢慢闭上了眼睛。
齐寻开了一会儿车,忽然觉得很安静,便无声地清了下嗓子,道:“黎记者,昨天那篇报道……”
说着他一扭头,就见黎叙闻整个人蜷在座位里,两颊还泛着粉,安安静静睡着了。
齐寻心里一瞬间又酸又软。
这次恐怕不止是体力耗尽,连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现在一下放松下来,她可不就会这样,睡也睡不醒么。
他放慢了车速,从侧边看着她熟睡的脸。
自从他们在萨科重逢,每一次见面都剑拔弩张,每一次交谈都话里有话,周围全是眼线,私下多说一句都要再三斟酌。
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毫无防备而柔软的样子。
齐寻吞咽了一下,觉得心里有某种东西捂也捂不住,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闻闻?”他屏住呼吸,轻声叫。
闻闻在他的注视下仍然睡着,在梦里咕哝了一声。
听上去像一句应声。
没有跳起来骂他“你还有脸这么叫我”,也没有厉声喝止“我说过了你再这样叫我我就扇你”。
她答应得顺理成章,就像他们还在一起时一样。
齐寻眸光控制不住地闪了闪,紧接着转过头,轻轻把脚从油门上松开了。
卡车在路上慢悠悠地溜着,竟也没招来骂声。
它像一个摇篮,载着一个人的痴心,和一个平静的梦,晃呀,晃呀,好像永远晃不到尽头。
……
等卡车慢悠悠晃到目的地,黎叙闻也差不多刚好睡醒。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齐寻进了办公楼,期间有人拦住齐寻跟他说话,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人走后,齐寻跟她解释:“邻居,上午帮他们搞了搞饮用水,来道谢的。”
“你这两年到底学了多少东西?”好奇宝宝觉得太神奇了:“还是原来就会,只是没告诉我?”
齐寻看着她在昏暗灯光里闪着求知之光的眼睛,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好不容易抑制住揉一个铁血战地记者脑袋的冲动:“都是应急的皮毛,在这够用而已。”
刚上到二楼,黎叙闻就闻到了那股让她魂牵梦绕、鲜香诱人的火锅味。
是真的牛油火锅!
不是她想的那种,把菜跟肉丢进白水里随便煮煮,然后捞出来蘸料吃的假火锅!
她简直要哭了:“齐寻……呜……”
齐寻:…………
见了他,一张钞票“买你闭嘴”,见了火锅,“齐寻,呜呜”。
火锅可比他亲多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刚攀上三楼斑驳的扶手,黎叙闻就听见有个年轻的男声,在冲着远处叫:“来了来了,把炉子打开!快!”
听声音就知道是哈桑。
齐寻也笑了:“他惦记这顿好久了,沾了你的光才如愿。”
“伊莎呢?”
“在里面吧,我出门的时候她正把哈桑往外赶,嫌他切肉切太薄,说你吃不饱。”
黎叙闻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真好玩。
好羡慕,齐寻好像走到哪里,都会有这样一群千奇百怪又可爱的同伴。
两人一脚踏入办公室,比锅子的咕嘟声更早发起进攻的,是几乎能把人淹没的火锅底料味。
这香气简直会勾人,黎叙闻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
齐寻见她如此陶醉,无奈地笑:“我看一顿火锅就够收买我们大记者了。”
“这可是在萨科!”黎叙闻瞪他:“我会用我毕生所学换一口肥牛的!”
弗兰克听见声音,端着碗从套间里探出头:“黎记者你来了!快来,水开了!”
黎叙闻:…………
她觉得这帮人叫她来只是个由头,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把这块底料嚯嚯了。
“把火锅放小屋,真是有想法,”黎叙闻问:“不味儿吗?”
齐寻先她一个身位,留了个无语的背影给她:“弗兰克觉得这是他身为领袖的优待——能再闻三天的味儿。”
……可真是骨骼清奇。
黎叙闻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他的脚步,踏进了那个空调拉满、充满了热气腾腾食物气味的房间。
房里的三个人齐刷刷望向她:
“你喜欢吃什么我先煮?”
“哟看看谁来了我美丽的甜心。”
“欢迎方舟的媒体战略合作伙伴!”
齐寻已经落座,拍拍自己身边的椅子冲她道:“来,坐啊。”
被众人期待的主角站在门口,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她久违地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