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得她后颈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一瞬间,从今天过于顺利的进门开始,一切逼真的布景陡然串成一线,串成了一声丧钟。
他们大概率从上一次就在监控里盯上她了,早早设下了陷阱,在门口放了甜美的诱饵,只等她一脚踏入死地。
可就算她身份特殊,她也没做出任何可疑举动,顶天了就是上次跟一个病人隔着门说了两句话,这也要判死刑吗?
只一刹那,黎叙闻忽然想明白了今天这一出是在干什么。
他们没有进门就绑了她,完全是在试探她的动作。
如果没有必要,他们也不想闹大,要是现在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立刻走人,那她大概能全身而退。
但凡她真的敢跟叶娟聊起来,估计不出两句话,她就走不了了。
黎叙闻离命运的分叉口,还有五步远。
该选哪边,还需要犹豫么?
她一只脚稍稍向后靠了一步,一晃神,忽然对上了叶娟的眼睛。
不,应该说,叶娟突然“活”了。
她额角的伤疤跟着青筋暴起,露出了一种黎叙闻从未见过的焦急表情,冲着她大喊:“愣啥!跑啊!”
黎叙闻浑身一紧,条件反射似地蓦地向前两步,伸手握住叶娟浮肿的手臂,拉着她拔腿就往大门冲!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冲动的本能,但在刚刚跟叶娟对视的那一秒,她切实地看到了叶娟的命运——
就算今天她无功而返,她在这么多人里面选定了叶娟,就已经足够将她打成叛徒;
而如果她顺利跟叶娟对话,即使让她一个人跑掉了,日后康乐园见报,警方绝对不会有他们下手快。
——无论她怎么选,无论她走不走,叶娟都死定了。
她的丈夫视她为需要规训的所有物,儿子担心她但毕竟未成年,娘家人到现在没有出现,不会有人替她上诉伸冤。
黎叙闻心脏陡然紧缩一瞬,紧接着便开始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既然如此,不如拼一把!
她要她们两个都活!
身后已经有人追来,黎叙闻一肘砸向离她最近的保安的鼻子,一声闷响,对方一声惨叫,捂着鼻子的指间渗出血迹。
但只消几秒钟,纷至沓来、煌煌震天的的脚步声和叫骂便迫不及待地扳回了一局。
“奶奶的小娘们还挺精!按住她!”
无数人举着撬棍哑铃拖把杆,仿佛海水倒灌一样地向她们涌来。
她们两个就是当中孱弱的涡流中心。
短短几秒,受过训练的身体和逃生策略如同本能一般降临在黎叙闻的脑子里:
正面冲突?不行,对方人太多,都是孔武有力的男人,手上有铁器。她那点格斗底子,在这种开阔的操场上毫无用处。
没有遮蔽物,无法利用地形,一旦被围住,要命就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她还带着一个几乎没有行动能力的叶娟。
她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对方形成包围圈之前的几十秒时间差,冲向大门!上那辆她留给自己当后路的网约车!
黎叙闻双腿骤然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把叶娟拉到身前,一只手护住后脑,向着园区门口狂奔。
难以想象,这间不算很大的园区怎么盛得下这么多人。
区区两个女人,竟引得这帮人下了血本,今天非要把她们按死在当场。
他们真是恐惧之极。
凶恶的叫喊几乎瞬移到身边。
“围住她!”“先扫腿!腿弄断!”“妈个X的欠X的东西……”
视线如同失焦晃动的摄像机,污言秽语飞溅在她们脑后,脚下的土路像泥潭一样震颤着卷曲下沉,腿脚不停在动,却跑不出这个飞扬着尘土的训练场。
铁器在地面滑动的声音令人牙酸,黎叙闻几乎能闻到他们身上的体臭,和划破空气的铁腥味。
她手心里的汗又粘又滑,紧紧攥着叶娟的手,指节和胸口传来挤压般的疼痛。
仿佛永远不会到达的铁皮门缓缓地放大,毫不设防地大敞着,路边那辆网约车露出半个黑色的车尾。
身后叶娟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她整个人快锈成一只沉重的锚。
快了,就快了。
只要出了这个门,门口就有车在等她。只要能上车,司机一脚油门,他们就……
下一秒,黎叙闻眼睁睁看着那半个车尾车灯一亮,迅速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她瞪圆了眼,一息走岔,侧腹迸裂般地疼痛起来。
……为什么?
不是说好的吗!
与此同时,她的眼底映出那两扇摇摇欲坠的铁皮门,嘲讽般地缓缓在她眼前合上了。
黎叙闻心头的最后一口气被合拢的铁门骤然截断。
——她们跑不掉了。
各种黏湿的拉扯和嘈杂的叫骂遽然消失,一记闷棍砸在她后背,她只来得及把叶娟拉到身前,膝弯立刻不听使唤地一软,就地跪了下去。
膝盖痛到要碎,她好像听到了叶娟在身下撕心裂肺的哭声。
没事的,黎叙闻闭着眼睛想,布偶知道她在这,季筝和老马也会来找她,世界上总会有人惦记她去了哪里。
他们会知道的,她是个好记者。
还有……
一声巨响陡然打断她危如累卵的思绪,黎叙闻跪在地上,喉间一片血腥,勉强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她看见那两扇铁皮大门重新敞开,挂在墙边随风晃动,岌岌可危。
而那辆熟悉的牧马人轰着引擎,冲破大门,冲散人群,直直奔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