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张,乱写可没得换。”她没忍住:“写的什么东西……”
齐寻抬头看她:“那你想看我写什么?”
黎叙闻磕绊了下,嗤笑:“爱写什么写什么。”
齐寻没搭话,把笔递给她。
黎叙闻不去接:“我不用了,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
那支笔就停在她鼻子底下,半天不动,大有今天不写就不算完的意思。
黎叙闻无奈,只得接过来,想了想,低头工工整整在旁边添了几个字。
她稍稍侧着身子,齐寻的角度看不到笔尖,他视线却仍牢牢锁着那个方向。
会看到什么呢?
是想事业更上一层楼,还是想摆脱他然后开始新生活?
他又无意识碾了碾手指,握过她指尖的地方,在此时慢悠悠地烧了起来。
还是说……她也会希望,两个人之间仍有转机?
黎叙闻刷刷几笔,写完抬起头,把许愿牌拍在他手里:“给,挂去吧。”
齐寻低头一看,他那风调雨顺旁边,端端正正地也摆着四个字:
国泰民安。
“写完了吗?”珍妮远远地站在古树下面冲他们招手:“来挂牌牌呀!”
古松虬结苍劲,严冬冷风中仍带着些近乎墨色的绿意。齐寻一扬手,把手里那张挂在了最高的松枝上。
珍妮笑道:“牛逼,你俩的愿望必实现!”
黎叙闻揣着手站在她身后,看着他俩那副志存高远的春联迎风飘荡,心里无语极了。
……要真能实现那也行吧。
珍妮兴奋异常,张罗着要给他们在树下拍张照,黎叙闻拗不过,只好慢吞吞地挪到树下,站在齐寻身边。
“你俩不认识吗?”珍妮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头来:“站近点啊。”
她话音刚落,黎叙闻腰间便覆上了一只手,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带到了他怀里。
宁桐的风比京屿还冷,于是身边人的体温,再次不可忽视地点燃了她的侧脸。
腰间的手并没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地用力收紧,手指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指尖嵌入衣褶,像直接烙在她皮肤上。
也许是错觉,黎叙闻隔着层层冬衣,竟感觉到腰间那一块肌肤在缓而烈地燃烧。
他砰然的心跳隔着外套,一声声推着她的耳廓,而腰间那一小撮火苗,悄悄地烧到了她的小腹。
黎叙闻呼吸蓦地一滞,身体后撤了一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她眼睛还瞧着镜头,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为珍妮做了什么多事,怎么也没跟我说?”
两人之间灌进了沉冷的风,齐寻半边身子一凉,慢慢放开了缠在她腰间的手。
“说了能怎么样?”他视线轻飘地落在远处的珍妮身上:“说了你就不走了吗?”
黎叙闻猛地回头。
齐寻却已经迈步离开,去看珍妮拍的照片了。
她愣在原地,看着齐寻拿出手机,把照片要了过去,而后低着头,细细地看了很久。
渐暗的天光里,他微拧的眉头被手机屏幕点亮,侧脸线条紧绷而锋利,眉眼却垂着,不知从那张照片里,看到了哪一段时光。
黎叙闻站在树下,听着远山传来的阵阵松涛,忽然想,算了。
那些过往非他所愿,要不那个白月光,齐寻可能早就不在了。
他奋不顾身救过她那么多次,无论怎么算,都是她厚着脸皮霸占了本来该属于另一个人的幸福,她不甘愤怒痛恨,齐寻也一样无措难过。
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日子还长,没缘分做夫妻,也不必横眉冷对刻薄寡恩。
至少在他找到人之前——在他们真正分别之前,他们还是性命相托的伙伴。
……
离开之前,影姐提议再去正殿拜拜,正好快到年底,提前求个平安喜乐,等他们回京屿,她也能放心些。
“不要贪心,”她笑吟吟道:“诚心求一个愿望,总能实现的。”
黎叙闻绕过大雄宝殿前烟雾缭绕的大香炉,双手合十,跪在了正殿前的蒲团上。
她平时不太信这些,对各种仪轨讲究不甚感冒,然而进了这里才发觉,在诸天神佛的俯视之下,凡人很难真无所求。
她以为自己想要的很多,比如让她早日查清楚叶娟背后的真相,比如黎策的病要是能痊愈就好了,比如转年就让她进总台,了却自己一桩心愿。
可这零零总总,像一颗颗流星一样划过她的脑海,又迅速消散,明明灭灭,最后剩下了唯一一线细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清晰地与她对望。
黎叙闻终于看清了它。
请保佑齐寻,她在心里默念,让他不再吃苦,保佑他得偿所愿。
无论他所愿的是什么,都请慷慨地、仁慈地替他实现。
而晚她一步,跪在她身边的齐寻,心绪远比她要纷乱。
不要贪心,只能许一个愿望。
可一个对他来说远远不够,他要找到证人,证明闻闻的身份,要跟她重归于好,要从此以后跟她再不分离,要……
这里面的哪一个,他都无法潇洒割舍,好像少了任何一个,他人生就再称不上圆满似的。
所以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他问自己。
他抬起头,望着巍峨慈悲的佛像,金装之下双目微垂,隔着殿外飘进来的雾气氤氲,静静地、悲悯地回望他。
大殿肃静,唯有朗朗的诵经声回荡在极高的穹顶之下。
齐寻在无垢无净的经声中,慢慢闭上眼睛。
请保佑闻闻,有一个和乐、平安、幸福的人生。
哪怕她的人生,从此跟我再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