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寻神色一凛,大步走到他跟前:“怎么回事?”
这一批是新来的药物,后勤统筹的时候发现数量对不上,喊运送物资的行动组来对数,却惊奇地发现,不但那一船急救包、消毒水和方便食品全没了,连同他们运送物资开的高载重冲锋舟,竟然也一起不见了踪影!
阿咩脸都白了,语无伦次的:“早上我去隔壁,想匀一些吃的过来,根本没看见谁动了船。”
齐寻肃着脸听完,问:“余下物资还有多少?其余船呢?是否影响行动?”
阿咩红着眼圈把备忘录给他看:“就送了两船过来,群众的是够了,咱们的人就……”
“不止,”队员在一边插话:“你上午定的救援计划里,那艘船是主力,现在丢了,恐怕……”
水上救援也讲究黄金72小时,过了这个时间窗口,受困者的存活率将大幅降低。
丢一艘船,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艘船和物资的价值,还有很多本应该被救起的生命。
齐寻表情彻底冷下来:“匀三个人出来,跟我去找船。其余人按原计划行动。”
虽然洪水茫茫,并没有寻找的方向,但队员们还是仿佛找回主心骨,慌乱的神色终于沉下来。
三名队员自告奋勇跟着他,四个人最后盘点一遍装备,准备出发,坐在旁边休息的一名群众忽然搭腔:“早上我好像看见了谁动的船。”
齐寻立刻追问:“几个人,什么打扮,往哪边去了?”
“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的就是一般的衣服,不是你们的制服,往……往东,对,往东!”那人一边回忆一边道:“他们拿了根很长的杆,还有一块很大的白板子,不知道干嘛用的。”
黎叙闻一直在不远处默默听着进展,听到这里,眉心忽然一跳。
她来不及犹豫,转身小跑到齐寻身边:“带上我。”
齐寻面色冷硬地看她一眼:“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说罢冲提供线索的群众点了点头,抬脚要走。
黎叙闻往旁边微跨一步,严丝合缝挡在他身前,寸步不让:“白蛇,带上我。”
齐寻垂着眼睛望她,耳边极轻极快地“嗡”了一声。
这个称呼被她叫出来……
罢了,闻女士想做的事,谁阻拦都没有用。
他喉头滚了滚:“……跟上,上船穿好救生衣,自己照顾自己。”
上船之后,齐寻安顿好各个方向的观察员,检查了对讲设备和信号联络,把带来的无人机往黎叙闻怀里一塞:“别闲着,找人。”
而后转身跟三个队员交代:“一会儿要是能找到,多的不要说人家,先检查人的伤势和……你拍什么?”
后半句语调陡然严厉起来,被点名的队员手里拿着的手机一抖,一脸无辜。
黎叙闻接话道:“我让拍的。”
齐寻面色稍缓:“我们不是来作秀的,别干涉作业。”
黎叙闻低着头不看他,放飞了无人机:“我知道你们不是来作秀的,别人知道吗?”
“不需要别人知道。”
黎叙闻笑了一声:“行啊,最好明天你还能这样掷地有声地跟我说,你们救援队做了什么,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两人之间气氛又尖锐又怪异,搞得其他人面面相觑,一句都不敢插嘴。
静了有半分钟,一个叫馒头的面膛白净的小伙子才试探道:“白蛇,你说……他们开船做什么?”
“可能只是好奇,”齐寻驾着船,眉头一刻不松:“那玩意跟一般的冲锋舟还不一样,没受过训的人开出去,我担心会出事。”
黎叙闻摇头:“他们是网红。”
其余四人异口同声:“网红?”
“对。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根长杆,一块白板,如果只是好奇想开出去转一圈,带这些东西不碍事?”黎叙闻解释:“我估计那是拍摄杆和打光板。他们不是在直播,就是在拍视频。”
馒头听得目瞪口呆:“就这么两个词,你就确定了?”
“不确定,所以跟来看看。”黎叙闻道:“自媒体也是媒体,我多少知道该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拍着视频的队员咧嘴笑起来,欠兮兮用脚尖去碰齐寻:“闻记者这是担心我们吃亏哈。”
黎叙闻用眼角剔了齐寻一眼,却无视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低下头继续找人,没再搭话。
即使有了大致方向,可受灾区域这么大,要找一艘船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受灾区域信号时断时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阳一寸一寸滑向西边,船上每个人都被波光粼粼的水晃得头晕眼花,带的水也不敢喝,生怕到时候找到人不够分。
黎叙闻一下午一瞬不瞬盯着屏幕,这时候抬头活动一下酸疼的肩颈:“再往前就是沼泽了,还走么?”
齐寻递了瓶水给她:“先歇歇。”
她眼也不抬,接了水搁在一边,抱着操作台不放手。
齐寻正要再劝,黎叙闻却蓦地叫起来:“那是什么?”
齐寻凑过去看她手上的屏幕,只见一抹鲜艳的颜色从模糊的画面中一闪而过。
黎叙闻手指飞快划过操作台,调回画面,将镜头拉近,视窗终于对上了一艘卡在沼泽烂泥中的冲锋舟。
那上面站着两个人,正在朝无人机拼命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