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买书的钱,”黎叙闻按住她的手:“再推,下次我们社选通讯员,我可就不报你了。”
通讯员虽然只是报社的编外人员,但能让自己的文章见报,这对夏蓉来说,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夏蓉惊喜地千恩万谢,这才把信封收起来,高高兴兴地直奔书店了。
这时候晚饭点已过,周围不再像刚刚那样嘈杂热闹,店里只留下一两桌零星的客人,连厨房里的油爆翻炒声都小了。
齐寻和黎叙闻坐在桌子的同一边,一时无话。
黎叙闻用筷子搅着干涩的面,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唇舌锈蚀。
“肢体接触你不喜欢?”少倾,她若无其事笑着问:“刚刚那个场面,总不能前脚跟人家说我们是夫妻,后脚就坐得泾渭分明,太明显了。”
齐寻无端地搓了搓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热的触感:“……没有不喜欢,就是不习惯。”
“那就得辛苦你习惯一下,”黎叙闻唇边笑意多了三分揶揄:“暗访的时候,恐怕得演得比这还真。”
齐寻嗯一声,算答应了。
黎叙闻低头吃面,面条吸饱了汤汁,变得鼓胀软绵,却涩住了她的口,半天才又憋出一句:“谢谢,所有的事情,都谢谢。”
齐寻默了默,道:“想谢谢我,所以选了医疗组?”
“我说了,我包扎技术比你强。”黎叙闻笑笑:“你不需要?”
“你用不着这样,”他说:“我答应跟你结婚,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其余的,关于我的,你都不用管。”
黎叙闻看着他,眸底黑白分明:“如果我说,这就是我自己想做的事呢?”
齐寻眸光陡然震颤,偏头去瞄她,却被一双含笑的眼睛抓个正着。
快餐店门口又支起烧烤摊,零星有食客呼朋唤友,提早开始夜宵时刻,刚刚冷寂下去的快餐店转眼又烟熏火燎着热闹起来。
他在这一片无关他们的喧闹中,又听见了初夏葱郁的夜风吹过,带来的清脆风铃声。
捕捉到他这一点失神,黎叙闻抬了抬唇角,话锋一转:“但是下次你再说我不行试试看!”
齐寻如梦初醒般转开视线:“我没有说过你不行,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你不合适。”
“有什么区别!那你说我合适做什么!”
你适合去看不见黑暗、听不见哭泣的地方生活,被人细心呵护,然后平淡幸福地过完一生。
这句话被齐寻抿着嘴唇,存在了自己心里。
“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配合你,也相信你,但我保留随时独自行动的权力。”他把坨成一碗的面从她面前端走:“别吃了,对胃不好,想吃再点一碗。”
“还独自行动……你想干什么?”黎叙闻笑:“给你个署名,也像夏蓉一样,拿线人费?”
齐寻轻咳一声,生硬转移话题:“你们现在还在用信封装现金交易?挺复古。”
“她平时就是打打零工,收款码绑定的都是家里的卡,所以……”
齐寻了然。
是一个受困于现实,却仍挣扎着为自己拼出一条路的好孩子。
“她想当记者?”
“是,”黎叙闻想起第一次跟夏蓉相遇的场景,不由轻笑:“那时候我在街采,被拒绝了可能有十几回,她怯生生跑过来,问我能不能采访她。回答完问题,她又问我,能不能把笔记给她看看。”
她们的缘分,始于这样一场意外,却出人意料的绵长。
齐寻看着她谈笑时的侧脸,线条柔和流畅,在快餐店简陋的灯光里泛着温软的光泽。
比昳丽面容更让他关注的,依然是她的声音。
年少时她的音色就极为出色,十年时光将它打磨得愈加润泽悦耳,他所错过的她的那些经历,更让它听起来沉稳、犀利、笃定。
但穿过这些华丽的包裹,那里面蓬勃的希望和生命力,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无声笑了笑,起身结了账,道:“行吧闻菩萨,明天还有硬仗要打,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