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齐哦了一声,舀了碗汤,汤匙来回搅动着,她低着头想了想,她那哪里算的上是宴请他,他的小厨房,他的银钱,顶多算个羊毛出在羊身上罢了。
昭齐自己都能感觉到,她自己现下的心情,从来没有那么糟糕过。
谢璋肯定也能瞧的出来。
昭齐喝了口汤,又偷偷地望着谢璋,只见他只是用着膳食,也没有开口询问她的意思。
嘴里的汤更不是滋味了。
“谢大人,你不觉得我今天不太对劲吗?”昭齐诺诺地问。
谢璋端着汤羹,颔首应了一声:“看出来了。”
虽然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多好罢,虽然昭齐也没有指望谢璋能够帮她,可是就算这样,他们好歹同处一个屋檐下,总得关心一句罢。就算一点都不关心,就算心里有点仇,但总也想知道点什么罢。
“你怎么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了?”昭齐忍不住问。
谢璋没有抬头,放下了双箸,净了手漱了口,方道:“你想说自然会说,如若你不想说,我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其实昭齐现在真的又迷茫,又有些难过。
昭齐知道五娘为什么不跟着她走,五娘比她要聪慧要冷静很多。
就算五娘现在跟着昭齐回去也无济于事,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只有和离,只有彻底同穆家断绝了关系,五娘才能真正地离开那里。
可是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五娘的父亲,昭齐的二叔早早地离世了。而昭齐的爹永宁侯现在不在,只凭她娘一个人很难让穆府和离。最重要的是,穆家很在意这桩婚事,很在意穆良,也很在意五娘这个人,不会轻易答应和离的。
这让昭齐觉得,她真的一事无成。
章晔的退婚,她改变不了,五娘的婚事,她也改变不了。
昭齐端着手中的碗,眼泪一下掉了下来,还好只掉了两滴,昭齐连忙拿双著搅和了下,和着饭往嘴里扒了两口,闷声问:“谢大人,你就没有遇上什么很艰难的情境吗?”
“有。”谢璋说。
昭齐抬头看谢璋:“那你是怎么办的?”
谢璋简洁明了:“解决它。”
“要是解决不了呢?”昭齐问。
谢璋平和道:“没有解决不了的。”
靠,昭齐真想摔筷子,这人真狂妄。
摔了一半昭齐又自己捡了起来,他确实也有底气说这话,这世上就没有难倒他的事情罢。
不像她,一只混吃等死的废柴。
“我怕狗,你知道为什么吗?”谢璋问。
昭齐顿时竖起了耳朵,抬眼看着谢璋,一下子好奇心就被勾引起来了,说实话她确实一直很好奇这个,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怕狗呢?难道是小时候被恶狗追过?
谢璋道:“其实不是害怕,而是不敢。”
昭齐很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它在我的面前被杀了。是因为那个人当时在我心中是无可逾越的高山,是因为我的怯懦软弱。”谢璋垂下了目光,“后来我在见到每只犬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一只。”
昭齐怔愣着陷入了沉思。
她一直以为谢璋从小到大,都该是蜜罐子里长大的,他的成长一帆风顺,他从小就是过目不忘的天才,顺风顺水地入科举入朝入阁。
谢璋轻声道:“现在再也没有人能够干涉我的任何事情了,是因为我手里握着权势,也是因为我看清了自己的心,高山不是不可逾越的。很多时候真正打败一个人的,其实是他自己怯懦的心。”
他说了这长长的一段话,如若在往常昭齐定然是不想听的,可是此时此刻昭齐都听进去了,她其实下意识地想抗拒,她才没有怯懦。
可是很快,昭齐就自己明白了过来。
他所说的怯懦,是她对自己的否定,她自己先不相信了自己。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够解决这件事情,她又怎么能够解决这件事情呢?
真的没有办法吗?
她爹是有圣令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但永宁侯世子可以啊,世子亦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那个穆良好醉酒,又对下人如何苛刻,难道这些年来,当真什么祸事都没有闯出来吗?只要有辫子可抓,就有谈判的本钱。
这件事情并不是无可转圜的。
昭齐放下双著,蹭地站起身来,心里头竟也没有那么难过了,反而是充满了坚定的斗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璋眼里泛起了笑意。
昭齐觑见了谢璋的神色,这都不开染坊,那她也不姓燕了,她直接冲着谢璋摊开了手厚着脸皮索要,“谢大人这么厉害,怎么就只会嘴上指点,也不知道真帮我点小忙。”
果真心气一回来,胆子一大,都跟他敲起竹杠来了。
谢璋笑了一笑:“你要什么?”
昭齐早就想好了,当即道:“你把陌冬借给我用用吧。”
谢璋站起了身,将几案上留枫汇报来的信,放在昭齐的手里,笑问:“人,我借给你,再赠你几个消息,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