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摇床,更是没有什么必要了。
还会给外头守夜的仆役听到。
但是,谢璋突然想到,还不如让她干点活儿,消耗一下她旺盛的精力好了。
也好睡个安稳的夜晚。
于是谢璋很好心地没有拒绝昭齐这样主动的卖力。
如果昭齐知道谢璋心里原来是这么想的,只怕心里头的火气要蹭得蹿得三丈高了。
这说得是人言否?
她已经累得要死,还饿得要死了,还要消耗她的精力?而且她是任性了点,但又不是不懂人话,他要是说清楚没人管,她才不会干这苦差事呢!
当然昭齐是不知道的,也因着实在身心俱疲了。
这回昭齐很快就睡着了。
徒留外间的陌冬偷偷地想了想,谢大人好像有点不太行啊,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就简简单单地结束了……
昭齐是睡香甜了。
可谢璋却是天道好轮回了,不应该让这混世魔王睡着才是正理。
昭齐在家里都是随意惯了,整个的胡床上任她翻滚移动。
谢璋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把整个床都留给了那一个。
反正已无睡意,不如索性去书房,将折子写了。
思及至此,谢璋起身着上了外衣,提步出了里间。
正在浅寐的陌冬一闻声,顿时就睁开了眼,见谢璋似是要出门,连忙一拍身上的灰蹭地站了起来,抱着将几案上的氅衣递过去,又匆忙打了盏琉璃灯前去引路。
一出门被雪星子冲了一鼻子,冻得陌冬当即打了个喷嚏。
夜里黑漆漆的飞着如席般的片片鹅毛雪,琉璃灯一照,昏黄的亮一片,陌冬一边打着灯照亮青石的台矶,一边揉了揉鼻子问当往哪里去。
谢璋停下脚步,思索了一瞬。
要去书房倒也可以,可书房在外院,去外院还是太显眼了。
新婚夜就如此,难免传出些流言蜚语。西次间虽有些平日里的旧物还未搬过去,但到底收整过了可以暂住。
谢璋觉得夫妻之间虽不必恩爱有情,但应有的体面尊重礼貌得在。
“去西次间吧。”
谢璋下了吩咐之后,陌冬就一声得嘞转了个方向,在前头引路去了西次间。
原本放在东次间多宝架上的重要物件在成婚前就已搬至西次间了,还有谢璋平日里常看的几卷书籍都已搁置在案,南边窗下矮几上的古琴油光锃亮是时时擦拭过的,一鼎描金兽足小香炉陈列其侧,几案之上笔墨纸砚也都全备着。
谢璋素来是极畏寒喜暖的,所居之处炭火也要烧得更旺。
因着谢璋来得很突然,这里的仆役都未曾预料到,匆匆忙忙又沏茶烧水等,可算是弄了个人仰马翻,尽管又将炭火烧旺了些,但到底比不上东次间那样的暖和。
而后陌冬就瞧着谢大人坐在了几案前,磨墨提笔开始写折子。
陌冬心里那是一个苦啊。
大半夜的,陌冬站在一旁都看困了,猛地杵了几下头,拍了拍脸清醒了下,蹲去了外间扇小炉子,把外头烧茶的赶去休息了,顺便烤一烤火。
就连新婚夜都没办法阻止,谢大人这疯狂的干活欲吗?
难道是太过挫败了?
想到这里陌冬先忍不住偷偷咳嗽了两声,跟有魂儿追似的,听着茶炉子沸了,都吓得心跳了一跳,反应过来是茶炉子后,又安下心来,自个抚了抚胸口,嘴里念叨了一句不干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而后熟练地拿沸水过了遍盏,等到手一摸壶壁到合适了,流畅地摇茶醒茶冲了茶水端了进去。
放下茶水之后,陌冬倒也没有走,就在一旁侍奉着。
瞧了两眼谢璋正在写的折子,皆是在写救济雪灾的些语。
陌冬忍不住偷偷地想,不是听闻雪灾一事已然交予林阁老一派去处理了吗?朝廷可是拨了不少银款去赈灾。既然交给林阁老那些人了,那做的好不好不都是他们的锅吗?
心里这么想着,陌冬也就说出来问了。
陌冬其实不全然只是谢璋的长随,平日里还会参与许多私隐的政事。
“圣上一意要将此事交予林阁老,林阁老无疑也有能力解决。”
谢璋也不吝言语解释,搁笔停住,静静望着,待墨迹慢慢地干涸,“可他越来越贪了,贪溺于享乐贪溺金钱。眼见着林家后继无人,林翊又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他大抵也是想为林家攒下后代绵延的本钱。”
说到这里谢璋嘲讽似的笑了笑,“枉他一世聪明,可偏偏看不穿。揽钱是容易,可失钱要比这容易得多。他越是大肆揽财,越是将自己养得浑身膘肉,越是如小儿持金。待到圣上起了杀心,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没人管得了后代子孙千秋的事。
兴许你死的第二日就抄家灭族了,追求这些又有何意义?
谢璋再算计也只算身前事,算尽能把握的事。
“雪灾关乎民生,大荒之时,百姓是最苦的,缺衣少食人相食。照林阁老十成抽半,再层层盘剥下去,到百姓手里的才不知几何。我拟折子,一是荐几个清正之人同去,也好牵制些。其二是提些良策以供采纳,能多救济一些百姓。”
陌冬不禁咂舌:“林阁老都这样了,圣上居然还能忍。”
谢璋浅浅饮了口茶,兴许是想把这块肥硕的鱼肉留给庆王宰杀。喜欢庆王,就要百般宠信,还要为他把路都铺好,眼下就差把储君的位置给过去了。
不然谢璋是真的想不到为什么,就连太子节俭穿旧衣,都能被斥一句“作秀”。不止一回两回,圣上时常因着此种小事动辄斥责打罚。
不喜欢一个人,他做什么都是不顺眼不合心意的。
谢璋最后合上了折子,瞧了一眼滴漏。
时辰也差不多了。
今日是去拜见父母的日子,时辰不能误,礼仪也得周到。
谢璋洗漱了一番,又着了熏香后的新衣。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吩咐陌冬道:“你去查一查青云峰上,都有些什么人在那里住,去问问有没有见过永宁侯府的人。还有,再去看看那位正卧病在床的永宁侯世子,必须得见其人。不过一切都以隐秘为要,宁可查不到,也不要打草惊蛇。”
陌冬一头雾水地应了声是。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怀疑新夫人的身份吗?
陌冬去拿了伞,又提上灯,小心询问道:“大人,这东次间的东西,还要搬到西次间来吗?您还在那儿住吗?”
这今夜住西次间,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怎么的,以后真的住过来?
谢璋想起夜里的场景,都又是想笑了。
同那混世魔王睡一张床榻,不说她心里自是不好过,他也难以睡个整觉。
“自是搬过来,明日就搬吧。”
陌冬是真没有想到啊。
一过了大好新婚夜,不对,春宵还没过半,就分居而住了,真是要断情绝爱啊。
谢璋着上氅衣,提步往东次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