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卓抬起茫然的紫眸,静静听着他的话。
苏沙龙鼓起毕生的勇气,继续告白,说道:“我原本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最好的兄弟,可我慢慢发现,我不满足于仅仅做你的挚友。我会因为能和你独处而满心欢喜,会下意识想要护着你,会反复回味那日门口尴尬的瞬间,我才后知后觉明白,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阳光静静洒落庭院,刚刚送走失落的沈云辞,此刻颜卓又迎来了苏沙龙突如其来的告白,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红着脸坦诚心意的好友,一时间彻底愣住了。平静的少年时光,被两份突如其来的爱意彻底打乱,留给他的,是更加纷乱难解的抉择接连心动,猝不及防的拥吻
苏沙龙说完藏在心底许久的告白之后,胸腔里翻涌的情愫再也压抑不住。昨夜辗转难眠时反复描摹的容颜,那日商会里紫衣罗裙惊艳的模样,还有口误喊出妻子时两人一同泛红的脸颊,所有积攒的悸动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牢牢环住了颜卓纤细的腰肢,猛地将人揽进自己怀中。不等还沉浸在错愕之中的颜卓做出任何反应,苏沙龙微微低头,带着少年莽撞又炽热的心意,覆上了他柔软的唇瓣。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颜卓浑身猛地一僵,刚刚才经历沈云辞的告白与亲吻,还没等他缓过心神,又被挚友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腰间被紧紧箍住,完全没有后退躲闪的余地,温热的唇带着几分青涩的急切,撞得他脑子一片空白,那双漂亮的紫眸骤然睁圆,里面写满了慌乱与不知所措。
苏沙龙原本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可当真吻上的这一刻,心底的执念越发浓烈。手臂收得更紧,将颜卓死死困在自己的怀抱里,舍不得轻易分开。庭院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的气息骤然笼罩住两人。
片刻之后,苏沙龙才缓缓松开了唇,鼻尖依旧抵着颜卓的鼻尖,灼热的呼吸扑洒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他搂着腰的手掌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忐忑与滚烫的爱意,方才冲动的举动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颜卓下意识抬手抵在苏沙龙的胸口,用力想要推开怀抱,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呼吸凌乱,语气带着几分无措的责备,说:“苏沙龙,你在做什么?我们明明是最好的兄弟,你怎么会……”
苏沙龙没有松开揽在腰上的手,只是目光灼灼地凝望着他慌乱的紫眸,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沙哑,坦诚自己全部的心思,说道:“我也曾经以为我们一辈子只会是兄弟,可自从金龙商会那次之后,我夜夜都忘不了你身着女装的模样。一想到沈云辞对你表露心意,我心里就莫名焦躁不安,直到昨夜彻夜难眠我才彻底想明白,我早就越过了兄弟的界限,我喜欢你,阿卓。”
“那日我随口称你是我的妻子,看似只是一句解围的玩笑,可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心底居然隐隐生出了奢望。”苏沙龙指尖轻轻摩挲着颜卓腰侧的衣料,语气满是认真,“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我想成为能陪在你身边,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颜卓靠在他怀里,心绪彻底乱成了一团麻。不过短短半日,先是沈云辞带着醋意的告白与亲吻,被自己暂时婉拒,紧接着朝夕相伴的苏沙龙也捅破了兄弟的窗户纸,用一个强势的拥抱和亲吻,将心意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边是青梅竹马、温柔隐忍的沈云辞,一边是朝夕相伴、热忱莽撞的苏沙龙,两份截然不同的爱意同时向他奔赴而来。他既没办法立刻接纳任何人,也不忍心轻易伤害其中任何一人。
他轻轻挣开苏沙龙环住腰的手臂,后退半步,垂落长长的紫睫,语气带着疲惫的无奈,说道:“沙龙,我很感谢你愿意对我坦诚心意。只是今天接连发生太多事,我真的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好好静下心来理清自己的心意,我暂时没有办法给你答复。”
苏沙龙望着他为难的模样,滚烫的心稍稍冷却下来,他虽然失落,却也不想逼迫颜卓,只是轻声说道:“我明白,我不会逼迫你立刻做出选择,我会耐心等待,直到你想清楚的那一天。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今天说出心里话。”
阳光依旧洒满安静的庭院,廊下只剩下颜卓独自伫立。沈云辞落寞离去的背影、苏沙龙炽热直白的告白轮番在脑海中浮现,少年站在原地,望着漫天飘落的梧桐碎影,陷入了漫长的纠结与迷茫之中。
避而不见,独守一方清净
接连两场突如其来的告白,两个带着冲动吻落的心意,像两块沉甸甸的巨石砸进了颜卓平静的生活。一边是自幼相伴、隐忍深情的沈云辞,一边是朝夕相处、热忱莽撞的苏沙龙,两份浓烈的爱意同时压在他肩头,让年仅十四岁的他根本无从抉择。
他没有办法干脆利落接受其中一人,更不忍心狠心拒绝伤害另一人,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暂时躲开这两个人,给自己留出足够空旷的时间,慢慢梳理一团乱麻的心绪。
自那日庭院分别之后,颜卓便悄悄开始了躲避。
往日里他时常会出城去往小镇闲逛,会赴两人的邀约一同游山看书,如今他直接推掉了所有外出的约定,整日待在颜府深处。父亲颜玉千本就忙于家族产业,平日里不会过多约束他的行踪,只当儿子忽然爱上了闭门读书,还特意吩咐下人不得随意打扰。
颜卓将大部分时间泡在自家偌大的藏书阁中。偌大的阁楼书卷林立,墨香萦绕,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他窝在靠窗的案几前,日日埋首翻阅古籍道典,借着浩瀚的书卷暂时隔绝掉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两道身影。闲暇之余,他便拿出那支紫玉笛,坐在窗边吹奏舒缓的曲调,笛音清浅悠长,抚平心底翻涌的焦躁。
沈云辞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按照往日的习惯,接连几日登门拜访颜府,每次都被府上的管家婉言回绝,说辞总是千篇一律:公子近日闭门苦读,不便见客。起初沈云辞还以为颜卓只是需要短暂独处的时间,耐心等候了两日,可数次拜访皆吃闭门羹,他渐渐明白,这是刻意的回避。
他站在颜府朱红大门外,望着紧闭的院门,心底满是落寞。他清楚那日自己仓促的告白和强势的拥抱吓到了颜卓,可这般彻底的躲避,依旧让他心口泛起酸涩。他没有强行闯入院内打扰,只是将带来的灵果与书卷托下人转交,独自转身离开,原本炙热的期盼,慢慢蒙上一层阴霾。
没过多久,兴冲冲带着新奇小玩意儿来找颜卓的苏沙龙,也撞上了同样的闭门羹。
苏沙龙一开始还不死心,绕着颜府的院墙来回踱步,甚至跑到藏书阁后方的院墙之下,想要呼喊颜卓的名字,却只看见紧闭的窗棂,听不到半点回应。他清楚自己那日冲动的吻太过唐突,懊恼之余,只剩下无力感。他不像沈云辞那般沉稳,几番碰壁之后,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往日里爽朗的少年,眉宇间多了几分郁结。
两人也曾偶然在街上偶遇过几次,远远望见那抹辨识度极高的紫色身影,正要快步上前打招呼,颜卓总能敏锐察觉到他们的视线,立刻调转方向,快步拐入小巷之中,借着街巷岔路悄然避开,绝不留下碰面的机会。
哪怕是两家世家共同的宴席,颜卓也会提前寻好借口,以身体不适、修行闭关为由推脱出席,彻底掐断所有可能碰面的场合。
玄阳宗那边,凌玄渊察觉到徒弟近来心绪不宁,特意传信让颜卓前往宗门小住一段时日。收到师父来信的颜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向父亲请示,收拾简单行囊,动身前往云雾缭绕的玄阳宗。
踏入熟悉的宗门暖阁,远离了小镇里的纷纷扰扰,颜卓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白日里跟着师父修习功法,傍晚陪着楚屹、苏晚柔一众师兄师姐漫步山巅,看云海翻涌,听山间清风,日子重回往日悠闲恬淡的模样。只是在夜深人静之时,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日庭院里的两段告白,想起沈云辞失落的眼眸,想起苏沙龙炽热又忐忑的神情,心底泛起淡淡的愧疚。
留在小镇的沈云辞与苏沙龙,依旧没有放弃等待,只是再也找不到靠近颜卓的机会。
他们偶尔会互相遇见,两人心知肚明彼此都被刻意疏远,面对对方时气氛总是带着一丝微妙的僵持,却都默契地没有去逼迫颜卓。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安静等候,等着他放下纠结,愿意再次露面的那一天。
山林间的玄阳宗岁月静好,紫衣少年暂时躲开了两难的抉择,把两份沉甸甸的爱意暂时搁置在小镇的烟火里。只是谁都清楚,躲避永远不是长久的答案,当颜卓再度下山的那一日,这场关于心意的选择题,终究还是要重新摆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