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舱门。
“阿纲。”里包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阻拦,没有命令,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纲吉没有回头。“我知道。”
舱门打开的瞬间,风呼啸着灌进来。白兰的身影在不远处,白色的头发在风中狂舞,紫色的眼睛锁定着这艘正在逃离的基地,他的速度很快,比纲吉预想的更快。
纲吉站在舱门口,把戒指的火焰注入彭格列匣上。
匣子打开。
橙金色的光芒从匣中涌出,那光芒温暖而明亮,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
光芒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落在纲吉的肩膀上。
那是一只幼年状态的狮子。
橙金色的鬃毛燃烧着纯净的天空火焰,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几下,一条末尾有鬃毛的尾巴来回甩动,然后稳稳地站在纲吉的手臂上,它的眼睛,是和纲吉一模一样的橙金色,清澈而明亮。
“纳兹。”纲吉轻声说。
小狮子仰起头,发出一声稚嫩的“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头发颤的力量,它看向远处正在逼近的白兰,橙金色的眼眸里,映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纳兹张开嘴,橙金色的火焰的光芒从它口中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带着石化效果的咆哮,直冲白兰!
白兰抬起手,橙色的天空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屏障,纳兹的火焰的撞上屏障,发出沉闷的轰鸣,白兰的身影在空中顿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停。
那层屏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纲吉侧头,一道身影从雾气中走出,深蓝紫色的长发,血红色的右眼,以及那张永远带着慵懒笑意的脸。
十年后的六道骸,他的身体是有形幻觉,由库洛姆戒指的火焰凝聚而成,明明是幻觉,却带着真实的温度。
“我来吧。”骸说。
纲吉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有十年光阴沉淀出的复杂,有他看不懂的东西,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
骸俯身,凑近纲吉的耳边。
“我很想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晚点见,沢田纲吉。”
然后他直起身,从舱门口跃下白色的雾气在他身后翻涌,将他整个人包裹,他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拦在白兰面前。
纲吉站在舱门口,看着那道被雾气吞没的身影,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了握拳,然后松开。
“关闭舱门。”他说。
——
传送系统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纲吉张开双臂,橙金色的火焰将所有人包裹。光芒散去,他们回到了并盛町。
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空气中弥漫着那层已经不是很浓厚的非7??射线,但脚下的土地是熟悉的,是他们的地盘。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转移,这个基地不能用了。”纲吉说,“白兰他们知道位置,收拾东西,换地方。”
狱寺隼人点头,转身冲向地下基地的方向。
山本武跟在他身后,了平抱着蓝波和一平,库洛姆抱着骸枭,巴吉尔扶着入江正一,斯帕纳背着他的工具箱,草壁哲矢沉默地跟在最后。
纲吉站在原地,感知无声地铺开,他有一个一直都知道的、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地方,那里安全、隐蔽,足以容纳所有人。
他正要开口。
“纲吉。”
Giotto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纲吉转头,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站在他身侧,金色的短发在铅灰色的天光下依然耀眼。
“跟我来。”Giotto说。
纲吉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大家,跟我走。”
众人跟着纲吉穿过并盛町的废墟,穿过那些熟悉的、却已经面目全非的街道,最后,他们在一栋建筑前停下。
川平不动产。
那是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不动产中介,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房产广告,和周围的废墟比起来,它完好得有些不真实。
纲吉站在门前,感知穿过那扇门,扫过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那个坐在柜台后面、戴着小小的墨镜、正悠闲地看着报纸的白发男人。
纲吉看着那张脸,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很小的时候,在那家医院里,他见过这张脸,和Giotto一起,他们站在他的病床前,低声说着什么。
纲吉推开门。
看报纸的男人抬起头,墨镜后面的眼睛看着纲吉,看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报纸,站起身。
“欢迎。”他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等你们很久了。”
纲吉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平静如水。他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为什么帮我们”,只是微微点头。
“麻烦了。”他说。
男人侧身,让出通往后面的路。
纲吉迈步,走进去。
里包恩蹲在纲吉肩上,黑豆般的眼睛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他看着里包恩,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门在身后关闭,将铅灰色的天空和那个绝望的世界隔绝在外。屋内,灯光温暖而安静,像是另一个世界。
纲吉站在走廊尽头,感知无声地铺开。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Giotto站在他身旁,半透明的身影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双橙金色的眼眸,依然温柔地看着他。
“就是这里。”Giotto说,“他会保护你们的。”
纲吉侧过头,看着那道几乎要消散的身影。
“谢谢”他问。
Giotto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欣慰、不舍、还有一丝极淡的、让人心头发酸的温柔。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纲吉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
川平不动产的深处,是一间很大的和室,榻榻米,纸拉门,角落里有一盆小小的绿色植物。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没有人说话,但那沉默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安静。
纲吉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墙。
尤尼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几枚奶嘴,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里包恩从纲吉肩上跳下来,盘腿坐在他膝边,黑豆般的眼睛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