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七天,张静轩被告知可以出院了。
来接他的是一辆半旧的马车,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只核对了一下身份,便示意他上车。马车没有直接回青石镇,而是先去了另一个地方——一处位于山坳里的、不起眼的小村庄。
在一间普通的农舍里,他见到了大哥张静远。
张静远靠坐在炕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看到弟弟进来,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瘦了。”张静远说。
“大哥也瘦了。”张静轩在炕边坐下,看着大哥的伤处,心里一阵酸涩。
“皮肉伤,不碍事。”张静远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龇牙,但很快恢复如常,“医生说再养一个月就能干重活了。可惜这左胳膊暂时使不上劲,护镇队那边,得让周大栓多担待了。”
“周叔他们……”
“周大栓命硬,腿保住了,但得养半年。卢明远那小子,恢复得比我还快,已经能下地走了,成天嚷嚷着要回镇里帮忙。”张静远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兄弟俩聊了很久。从战斗经过到伤亡情况,从孟继尧到方励,从矿洞的秘密到董绍棠的落网。张静轩把疗养院里孟继尧说的那些话,也一一告诉了大哥。
张静远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鸿鹄’……‘种子’……这些东西,不是咱们现在能管的。孟科长说得对,咱们该做的,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镇子守好。”
他看着弟弟,目光认真:“静轩,等咱们都好了,学堂得重新开起来。苏先生一个人撑了这么久,该让她歇歇了。还有那些牺牲的弟兄们,他们的孩子,咱们得管。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张静轩点头:“我明白。”
当天下午,一辆马车载着兄弟俩,踏上了回青石镇的路。
山路颠簸,但阳光很好。张静轩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那些山峦,那些田野,那些炊烟袅袅的村庄——一一掠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傍晚时分,马车驶进了青石镇。
镇口的牌坊依旧矗立着,但两侧的墙壁上,弹孔和刀痕依然清晰。街巷里比往日冷清些,但家家户户的炊烟依旧袅袅升起。偶尔有行人经过,看到马车,目光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警惕。
马车停在张家院门口。
福伯早已拄着拐杖等在门口。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矍铄。看到两个少爷从车上下来,老人眼眶一热,快步迎上来,差点摔倒。
“大少爷!小少爷!”福伯握住他们的手,声音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夫人也从院里快步走出,看到两个儿子,脚步顿了顿,随即扑上来,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