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沟壑逐渐变宽,两侧岩壁也不再那么陡峭。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沿着干涸水道向下,另一条则拐向左侧,似乎通向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低矮植物的坡地。
张静轩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左侧岔路的方向,似乎隐约指向东南,与他原本的目标方向有所偏差,但更可能避开主要河道和搜索区域。而继续沿沟底向下,未知因素太多。
他决定走左侧岔路。然而,就在他刚要迈步时,右侧耳朵(听力似乎因坠落后变得更敏锐)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不同于风拂树叶的窸窣声,从前方拐角处的灌木丛后传来!
他立刻闪身躲到一块巨石后,屏住呼吸。
窸窣声持续着,越来越近。接着,一个低低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子声音响起,像是在抱怨:
“……真他妈晦气,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搜,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那小子八成摔死在哪个旮旯里了。”
“少废话,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他身上的东西,绝不能丢。”另一个声音略显阴沉,“这边找完,去前面那片坡地看看。那地方以前好像有条废弃的运矿小道,说不定能通到外面。”
是追兵!两人一组,正在搜索这片区域,而且正要朝着他打算去的左侧岔路方向来!
张静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方有两人,且很可能有武器。自己现在的状态,正面对抗毫无胜算。退回原路?后面是死胡同般的沟壑上游和陡坡。躲在这里?对方搜索过来,这块巨石根本藏不住人。
眼看脚步声和拨开灌木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要拐过弯来!
千钧一发之际,张静轩的目光落在了身旁巨石与沟壁之间的一道狭窄缝隙上。缝隙很窄,里面黑乎乎的,不知深浅,但或许能容身!
他来不及多想,侧身用力挤了进去!缝隙内部比入口更窄,仅能让他勉强侧身卡在其中,粗糙的岩石摩擦着伤口,带来新的剧痛。他尽力向内缩,并将旁边垂挂的几根藤蔓扯过来,稍作遮掩。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那两个追兵的身影出现在了岔路口。两人都穿着便于山行的深色衣服,腰间鼓鼓囊囊,一人手里提着短棍,另一人肩上挎着步枪。
他们停在岔路口,四下张望。
“走哪边?”提短棍的问道。
挎步枪的阴沉脸看了看两条路,又低头查看地面。“这边(指向左侧岔路)好像有新踩倒的草,痕迹很淡……过去看看。”
两人说着,便朝着左侧岔路,也就是张静轩原本想去的方向,走了过去。脚步声和低语声逐渐远去。
张静轩卡在岩缝里,一动不敢动,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敢小心翼翼地挤出岩缝。冷汗已经浸透了本就潮湿的衣衫。
好险!若非刚才灵机一动躲入岩缝,此刻恐怕已经遭遇。对方果然没有放弃搜索,而且判断出了可能的逃跑方向。
左侧岔路不能走了。他只能选择另一条——继续沿着干涸的沟底向下。虽然未知,但至少暂时避开了追兵。
他不再犹豫,忍着伤口被岩石刮擦的疼痛,迅速朝着下游方向走去。步伐加快,但依旧尽量控制着声响。
天色越来越暗,沟壑内的光线迅速消失。黑暗再次成为最大的敌人。他不敢点火,只能凭着感觉和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体力在快速消耗,饥饿和寒冷如同两只无形的手,不断将他拖向虚脱的边缘。
他不知道这条沟壑会通向哪里,不知道前方是生路还是绝境,更不知道怀中的证据能否最终送达。
但他知道,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