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大哥,陈老那边,务必加强保护,但千万要隐蔽,不能让人觉得是我们派去的。”张静轩快速思考着,“另外,你立刻去查一下,昨夜镇上还有没有其他异常?尤其是客栈、码头,以及……徐文彬或者他带来的人,有没有什么动静?”
“我已经让兄弟们去打听了。”卢明远点头,“徐文彬昨天下午就从县里回来了,还带了一个生面孔,像是跟班或助手,住在招待所。他们昨晚很早就熄灯休息,表面看没什么异常。但……这也可能是伪装。”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张静远。他看到卢明远也在,微微一愣,随即沉声对弟弟道:“静轩,家里没事。东西已藏好。但镇上……有新的风声。”
“什么风声?”
“我刚从码头回来,听王矮子说,昨天后晌,县里来了两个公差模样的人,在镇公所待了很久,和卢镇长还有县里来的徐先生密谈。王矮子从镇公所一个相熟的文书那里套出点话,说是省里催得紧,关于那个‘资源考察投资洽谈会’的事,要各县尽快上报意向地点和初步评估,青石镇后山被列为‘重点备选’。徐先生好像还提供了一份什么‘初步资源评估简报’,里面提到了‘可能存在具有特殊工业价值的非金属矿藏’。”
特殊工业价值的非金属矿藏!张静轩与卢明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分明是在为“坳子土”或类似资源造势,准备以“合法合规”的名义,强行推动考察乃至开发!
“卢镇长什么态度?”张静轩问。
“我爹……”卢明远苦笑,“他那人你也知道,最看重政策和上面来的‘机会’。徐文彬拿着省厅的公文,又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造福地方’、‘增加税收’、‘解决就业’,我爹已经被说动了大半。加上陈老家昨夜刚出事,人心惶惶,若这时候上面再以‘加强地方治安管理、配合经济发展’为由施压,恐怕……”
恐怕镇公所这道防线,也要被突破了。对方这是双管齐下,一面暗中施压、窃密、甚至可能威胁人身安全,扰乱我方阵脚;一面明面上高举“政策”和“发展”的大旗,利用地方官员的政绩心理和普通百姓对改善生活的渴望,试图“名正言顺”地进入目标区域。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即将淹没堤坝。
张静轩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迫。铁匣之谜尚未解开,陈老已陷入险境,明面的“合法”渗透步步紧逼……他们几乎是在以小镇之力,对抗一个组织严密、手段多样、背景深厚的庞大网络。
“大哥,卢大哥,”张静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二人,“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也更快。但我们不能乱。眼下有几件事必须立刻做。”
“第一,陈老的安危是第一位的。明远兄,保护人手要再加,必要时,可以请陈老暂时搬到更安全的地方,比如……我们家,或者学堂后院。但需征得陈老同意,且不能张扬。”
“第二,镇公所那边,明远兄,你要想办法拖住卢镇长。可以从‘实地安全评估尚未完成’、‘需征求更多乡绅百姓意见’、‘避免引发山林纠纷’等角度入手,争取时间。同时,让联名陈情的几位老人,尽快把签好名的文书递上去。”
“第三,”他看向张静远,“大哥,我们需要立刻想办法,将省里这个‘洽谈会’的内幕,尤其是徐文彬和董绍棠可能扮演的角色,以及‘灰鹊’的线索,通过更稳妥的渠道,传递给孟科长。光靠方老师转达可能不够快,也不够有冲击力。或许……我们可以设法弄到徐文彬那份‘评估简报’的副本?”
张静远眉头紧锁:“弄到副本风险太大。但我们可以尝试从县教育局或保安团我表哥那里,侧面了解这份简报的大致内容和提交层级。同时,我让周大栓跑一趟省城,直接去找方老师,当面说明这里的紧急情况,看看孟科长能否施加更直接的影响,或者提供更具体的应对策略。”
“好!”张静轩点头,“第四,也是眼下最关键的——铁匣之谜。‘灰烬复燃’的线索必须尽快破解。我怀疑,陈老遇窃,很可能与对方也想寻找周家秘录或类似线索有关。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弄清开匣方法。大哥,我需要你协助,我们一起再仔细研究秘录和隐纹图,结合周家酿酒工艺,看能否模拟出‘灰烬复燃’的温度变化条件。”
分派已定,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匆匆离去。
张静轩站在学堂院中,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将青石镇的屋瓦染上一层淡金。但这光明之下,却是汹涌的暗流与迫在眉睫的危机。
风,已经灌满了这座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楼,已然在晃动。
而他们,必须在这风雨飘摇之中,找到那根能稳住一切的定海神针,或者……那枚能刺破黑暗的启匣之钥。时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每一刻的犹豫,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