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张静轩房中一灯如豆。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那本刚从钟鼓楼取回的《考工补遗·匠坊秘录》。油灯的光晕将泛黄脆弱的纸张映照得一片暖黄,也映亮了他凝重而专注的脸庞。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屋内落针可闻。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关于“坳子土”的详细记载,目光在那被墨渍污损的“铸匣藏物”备注处停留良久。心中的推测愈发清晰,也愈发惊心动魄。如果秦怀远先生当年使用的铁匣,真是以此“坳子土秘法”铸造,那么这就不只是一个坚固的容器那么简单。它很可能具备某种特殊的防护性能,甚至可能……隐藏着开启或解读内藏物的秘密?而“玄龟”对“坳子土”及其工艺的兴趣,或许远超单纯的矿产资源,他们可能也在寻找这种特殊材料的应用方法,甚至寻找类似的、可能存在的其他秘匣?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微微发凉。这意味着,秦先生留下的铁匣本身,可能就是一个需要解开的谜题,而钥匙,或许就在这本看似不起眼的《考工补遗》之中。
他急需与人商议,印证这些推测。大哥张静远无疑是最佳人选。只是此刻已是深夜,大哥腿伤初愈,怕是早已歇下。他强压下立刻去敲门的冲动,将秘录小心收好,决定等天亮后再与大哥详谈。
然而,就在他吹熄油灯,准备和衣躺下时,房门却被极轻地叩响了。
“静轩,是我。”是张静远压得极低的声音。
张静轩心中一动,立刻起身开门。张静远闪身而入,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显然也未曾安睡。
“大哥,你怎么……”
“我房里的窗户,正好斜对着钟鼓楼方向。”张静远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着弟弟,“夜里似乎看到那边楼上有点微光晃了一下,时间很短,若不是一直留意,几乎注意不到。联想到你这两日心思重重,总盯着那本《青云琐记》……我猜,你可能有动作。”
张静轩暗自佩服大哥的警觉,也不隐瞒,将今夜冒险潜入钟鼓楼、找到《考工补遗》手抄本以及自己的推测,原原本本、低声快速地讲了一遍。
张静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桌边,示意弟弟将秘录取出。就着张静轩重新点亮的油灯,他仔细翻阅着,尤其关注“坳子土秘法”和“铸匣”部分。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目光专注,手指在那些关键描述和污损处反复流连。
良久,他合上秘录,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与张静轩相似的震惊与明悟。
“你的推测,很可能没错。”张静远的声音低沉而肯定,“秦先生那铁匣,我见过,材质确实非比寻常,厚重坚固,锈蚀也慢。若真是以此‘坳子土秘法’所铸,那它本身可能就藏着我们未曾发现的机关或寓意。”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重要的是,若‘玄龟’也在寻找这种‘坳子土’及其工艺,那么他们的图谋,恐怕不止是挖矿那么简单。这种能造‘密器’、铸‘秘匣’的材料和工艺,用在正处是宝贝,用在邪处……就是大患。”
“大哥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想用这种材料,制造特殊的容器来运送、藏匿更危险的东西?或者……用于其他我们想象不到的用途?”张静轩顺着思路问道。
“都有可能。”张静远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秦先生用此法铸匣藏证据,是物尽其用。但换作居心叵测之人,或许会用它来藏匿密信、走私违禁、甚至制造特殊的武器部件。这本秘录中提到的‘耐极高温度’、‘防刀劈斧凿’……都是极有价值的特性。”他停下脚步,看向弟弟,“这本秘录,还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