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照亮青石镇时,张静轩兄弟二人已将铁匣重新藏好,整理好衣衫,神色如常地出现在饭桌上。
张夫人和福伯早已备好清粥小菜,热气氤氲。她照例给丈夫和两个儿子盛粥,目光却在张静轩略显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柔声道:“轩儿,多吃些,你最近都瘦了。”
张静轩心头微暖,笑着应下:“娘,我没事,学堂事多,睡得晚些。”
张老太爷端坐主位,默默喝着粥,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儿子。他虽不知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父子连心,加之对镇中局势的敏锐察觉,他看得出静远和静轩眼中都多了一抹沉凝决绝之色,那是下了重大决心后的状态。
饭后,张老太爷放下筷子,用布巾拭了拭嘴角,缓声道:“静远,静轩,随我到书房来。有几件田租上的旧账,要与你们核对。”
张夫人和福伯对视一眼,心知这不过是借口,却都默契地没有多问,各自收拾碗筷。
书房内,门窗紧闭。
张静远将昨夜至今晨发生的一切,以及兄弟二人商议的初步对策,向父亲和盘托出。张静轩在一旁补充细节,尤其强调了秦怀远遗物中关于“灰鹊”、“实业救国”幌子及更深层网络的推测。
张老太爷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磨得发亮的檀木念珠,脸上波澜不惊,只有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深处,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待两个儿子说完,他沉默了许久,书房内只闻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怀远……用心良苦啊。”终于,张老太爷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感慨与沉重,“他这是把千斤重担,连同身家性命,都托付出来了。”
他抬起眼,目光在静远、静轩脸上缓缓移动:“你们所谋,风险极大。以身为饵,周旋于虎狼之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父亲,儿子明白。”张静远挺直脊背,“但眼下,敌暗我明,若只是一味被动守御,迟早会被他们找到破绽,或被其以‘合法’名义渗透得手。唯有主动设局,扰乱其视线,争取主动,方有破局之机。秦先生留下的东西,既是责任,也是利器。用之得当,或可一举数得。”
张静轩也道:“父亲,我与大哥并非莽撞。此计关键在于‘控’,控制信息泄露的范围与方式,控制对方的探查方向,控制与孟科长的联系节奏。我们身在青石镇,熟悉乡土人情,这是我们的优势。敌人再狡猾,也是外来者,总有疏漏可寻。”
张老太爷微微颔首,并未直接否定,而是问道:“你们打算如何‘放出风声’?具体人选、话术、时机,可曾细想?”
张静远与张静轩对视一眼,张静轩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父亲,我与大哥初步议定,可从三处着手。”
“其一,针对客栈那位‘胡先生’。此人目标明确,是冲着陈老和旧事来的。可让客栈掌柜老钱,在与其闲谈时,‘无意’间提及陈老年轻时曾好杯中物,与镇西已故的周老酒匠交情莫逆,两人常在周家酒坊后的老槐树下对酌畅谈,周老酒匠晚年糊涂,常说些早年矿上的奇闻异事,还说曾在某处埋过一坛‘记着要紧事’的‘酒账’。周老酒匠已去世多年,其子早迁往外地,酒坊荒废,线索至此而断,显得真实。胡先生若感兴趣,自会去探查那早已不存在的‘酒账’,我们便可暗中观察其手段,甚至在其探查过程中,再设一层迷雾。”
“其二,针对码头及山中的勘察者。可让码头工人中口风看似不紧、实则心中有数的‘王矮子’,在酒酣耳热时,‘抱怨’后山野猪沟一带最近不太平,常有陌生人转悠,害得他们这些靠山吃饭的都不敢去下套子了。话里可夹杂几句‘听说早年塌方的矿洞里埋着宝贝’、‘有省城来的大人物偷偷找人打听’之类的半真半假的传言,经由其他工人之口扩散出去。这些话传到那些人耳中,会让他们以为自己的行动已引起本地人注意,从而更加谨慎,也可能促使他们加快行动,露出更多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