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到了账本。”
“对。”孟继尧点头,“但他太着急,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被灭口。我当时被调去查另一桩案子,等回来时,他已经……”
声音哽住了。孟继尧深吸一口气:“这三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同时保护他的家人——秦怀远除了秦怀安这个弟弟。孟继尧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还有个妹妹,在省城,我安排人护着。直到半年前,我们终于掌握了足够证据,可以收网了。但就在那时,‘菊与刀计划’启动了。”
“那是什么计划?”
“一个疯狂的计划。”孟继尧眼神冰冷,“某些人——包括账本上的那些——想借着时局动荡,里应外合,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夺权。‘菊’是日本方面的支持者,‘刀’是国内激进派。他们计划在三个月内,在各省制造事端,然后以‘平乱’为名,调动军队,控制要地。”
张静轩听得脊背发凉:“他们……想造反?”
“比造反更糟。”孟继尧说,“他们要的是分裂,是割据,是让这个国家彻底乱起来,好让某些势力趁机介入。”
“那孙维民……”
“他是‘刀’在教育系统的代言人。”孟继尧冷笑,“撤你们学堂资格,一是打压新学——新学启民智,民智开了,他们的谎言就骗不了人;二是找账本,他怀疑秦怀远把账本藏在了学堂。”
原来如此。张静轩想起孙维民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那孩子……”他看向水生和小莲,“他们为什么抓孩子?”
“人质。”孟继尧说,“他们知道账本可能在你手里,抓孩子是为了逼你交出来。同时,孩子也是‘货’——‘刀’需要资金,拐卖人口是他们的一条财路。”
畜生!张静轩握紧拳头。
“现在孩子救出来了,但事情还没完。”孟继尧站起身,“孙维民在省城,他背后的人还在活动。账本在你手里,很危险。我建议,你把账本交给我,由特勤处处理。”
张静轩犹豫了。账本交给孟继尧,可能是最稳妥的选择。但……
“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像三年前那样,保护不了秦先生?”
孟继尧脸色一白。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三年前是我的错。”他声音低沉,“我低估了对手的狠辣,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但这一次,我做了万全准备。特勤处第七科全员出动,省警务厅沈特派员配合,军方也暗中支持。账本交给我,我保证,上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说得诚恳。张静轩看向程秋实,程秋实微微点头;看向周大栓和赵铁匠,两人也都看着他。
“好。”张静轩终于说,“账本我给你。但我要亲眼看到,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以。”孟继尧伸出手,“我答应你。”
两手相握。一个十五岁少年,一个特勤科长,在这一刻达成了同盟。
雨渐渐小了。洞外天色渐暗,已是傍晚。
孟继尧的手下把蒙面人都押出去,准备带回省城审讯。张静轩等人带着孩子,坐上舢板,准备回镇。
临别时,孟继尧叫住张静轩:“张同学,这次多谢你。没有你,我们抓不到这些人,也救不回孩子。”
“应该的。”张静轩说,“孟先生,秦先生等的那股东风,现在来了吗?”
孟继尧愣了愣,然后笑了:“来了。虽然迟了三年,但终究来了。”
舢板顺流而下,比来时快得多。水生和小莲裹着干衣服,靠在张静轩身边,很快就睡着了。两个孩子脸上还有泪痕,但呼吸平稳,总算安全了。
程秋实看着张静轩,忽然说:“静轩,你今天……很像你大哥。”
张静轩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雨后的河面泛着金光,远处,青石镇的轮廓渐渐清晰。
他想起了大哥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看着远方的山河。那时候他不理解,为什么大哥要离开安稳的家,去那危险的战场。
现在他懂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有些山河,总得有人守。
回到镇上时,天已黑透。张家门口聚满了人——张老太爷、苏宛音、陈老秀才、李铁匠,还有几十个街坊,都提着灯笼等着。
看见舢板靠岸,看见孩子平安回来,人群爆发出欢呼。周婶和李铁匠冲上来,抱住孩子嚎啕大哭。苏宛音擦着眼泪,程秋实走过去,两人相视一笑。
张老太爷走到张静轩面前,上下打量,确认他没受伤,才松口气:“回来就好。”
“爹,大哥呢?”
“还没回来。”张老太爷皱眉,“按说该到了……”
正说着,马蹄声传来。一辆马车疾驰而至,张静远从车上跳下来,腿还是瘸,但走得很快。
“静轩!孩子……”他看见水生和小莲,愣了愣,然后大笑,“好!好!”
兄弟俩拥抱。张静远拍着弟弟的背:“沈特派员都跟我说了。孟继尧真是特勤处的,他们已经在省城行动了,孙维民被抓了!”
孙维民被抓了。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人群。街坊们议论纷纷,有骂的,有叫好的,有不敢相信的。
“还有,”张静远压低声音,“沈特派员说,账本上牵扯的人,从省城到京城,有几十个。孟继尧已经上报中央,很快就会全国通缉。”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当夜,张家摆了简单的宴席,庆祝孩子平安归来。周大栓、李铁匠、赵铁匠、王石头都被请来,还有陈老秀才、苏宛音、程秋实。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笑声不断。
张静轩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平静不下来。账本交出去了,孩子救回来了,孙维民被抓了。看似一切都解决了,但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完。
秦先生等了三年的东风,真的来了吗?
菊与刀计划,真的会被粉碎吗?
还有老邢——那个缺指人,他在哪儿?他还活着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福伯去开,片刻后回来,脸色古怪:“小少爷,外面……有个人要见您。”
“谁?”
“他说他姓邢。”
张静轩心头一跳,快步出去。门口,老邢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左肩有个枪伤,血还在流。
“老邢!”张静轩扶住他,“你怎么……”
“快……”老邢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微弱,“快告诉孟继尧……‘刀’的头目……不在省城……在青石镇……”
“什么?”
“他在……”老邢咳出一口血,“在……祠堂……”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是爆炸声。
来自祠堂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