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扭曲,空间震荡。
江妄与君拭雪猛地从水月镜那交织着前世悲欢的“浮生一梦”中挣脱出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跌落在那如镜面般的冰冷“湖面”上,激起细微的涟漪,仿佛刚才那漫长而深刻的记忆回溯,只是弹指一瞬的幻觉。
江妄伏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角冷汗涔涔。
脑海中,属于“江尽欢”的记忆与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刷着他原有的认知。
那些鲜活的人一个个在脑海中闪过,师尊和父亲,君师叔和扶师叔,师弟师妹们,还有……君拭雪。
原来,我就是江尽欢。
那个跳脱飞扬又任性妄为的凌剑宗大师兄。
那个……最终选择以身化阵封印两界的无念天英雄。
巨大的信息量与强烈的情感冲击,让他头痛欲裂,心神震荡,几乎无法思考。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的前世记忆。
然而,他没来得及沉浸太久。
一道极其灼热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他,炙热的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窟窿。
江妄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循着那视线的来源望去。
是君拭雪。
他就站在不远处,同样刚从幻境中脱离,身形似乎还有些不稳。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此刻,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难以置信、狂喜、恐慌、失而复得、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刻痛楚与……爱慕。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江妄,不,是盯着“江尽欢”,仿佛一眨眼,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像泡沫一样消失。
江妄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炽烈到近乎疯狂的眼神看得心头剧震,一股陌生的酸涩与悸动瞬间席卷全身。
那是属于“江尽欢”的情感在苏醒,在共鸣。
看着君拭雪此刻的模样,双眼赤红,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过来却又强行克制的姿态,江妄只觉得心脏传来密密匝匝的疼痛。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君拭雪,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两人现在的关系。
是该道歉?
还是该解释?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碰撞。
最终,所有的纠结在触及君拭雪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缱绻与渴望时,仿佛都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江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和发丝。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君拭雪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脸上一点一点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并不像幻境中“江尽欢”惯有的张扬恣意,而是故人重逢后的温柔与释然。
他望着君拭雪,望着这个他爱了两世的人,眼中仿佛盛着星光,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在这片寂静的虚空中响起:
“君拭雪。”
他顿了顿,仿佛在重新定义这个久违了的名字。
“别来无恙。”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君拭雪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君拭雪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江妄脸上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笑容,盯着他眼中那久违的的光亮,耳边回荡着那一声跨越了两百年的问候。
“别来……无恙……”
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太久、几乎以为已经死去的心,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撞得他生疼,却又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与恐慌。
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怕这只是一场更加逼真的幻梦,眼神贪婪而急迫地将江妄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目光掠过他乌黑的发,掠过他清俊的眉眼,掠过他含笑的唇,掠过他挺拔的身姿……仿佛要将眼前这个鲜活的人,每一个细节,每一寸轮廓,都深深地、永久地烙印进灵魂最深处,再也不要丢失。
许久,久到仿佛又过了一个世纪。
君拭雪才终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自己的声音。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坚定地,走到了江妄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君拭雪抬起眼,一眨不眨地望进江妄的眼底。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回应:
“江尽欢。”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温度。
“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