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的考场不像现在有空调有暖气,考试的场地也不正规,就是在县医院后面找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空房子,摆上桌椅板凳,按报名顺序进去找好座位就行。
往那一坐就跟坐在冰窟窿里一样,张嘴一说话全是白烟,啥还没干呢手就冻僵了。
一屋子来考试的赤脚医生都冻得不住跺脚哈气搓手心,看见张简又是棉袄又是大衣又是热水袋又是热豆奶,别提多羡慕了。
都是乡下来的赤脚医生经济情况都差不多,来考这个试就是想谋个正儿八经的医生身份,以后能有个稳定的收入。
但出这一趟门就要花不少钱,车费餐费都不便宜,有离得远的,提前一天就得赶过来要在县城里住一晚上,住宿的花费更不少。
别说张简身上的军大衣,就是装在军大衣口袋里的那两瓶豆奶,很多人都舍不得买。
坐在张简后面的也是个女医生,眼睛不住往张简大衣兜里瞟。
她的手已经冻僵了,笔都拿不稳当,犹豫再三最后伸手拽了拽张简的大衣说:“同志,你的豆奶能卖我一瓶吗?我手僵了,一会儿该写不了字了。”
张简回头看她手已经冻得青紫,手上还有一连串的冻疮。
整个考场有五六十人,只有四五个女医生,张简深知这个年代在农村的女性能识字能行医有多不容易。
她出于一种惺惺相惜的心理就给了那个女医生一瓶热豆奶焐手,也没收她钱,只说:“你喝完了记得把玻璃瓶还给我,瓶子还给店老板还能抵两分钱呢!”
那个女医生本来是舍不得花钱,这会儿是因为手冻得不能写字了,怕一会儿影响考试才咬牙花这个钱。
见张简不要钱就把一瓶热乎乎的热豆奶送给她了,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双手接过热豆奶不住地向张简道谢,又热络地说:“同志你真是个热心的好人,我叫刘冬花,是范冈乡的,你是哪块的?”
张简见她是同乡,就跟她随口聊了几句,左右邻近的人见张简这么大方也装模做样来跟张简买热豆奶,也想张简能送他们一瓶。
张简总共就两瓶热豆奶,刘冬花来买,张简是想着天这么冷,豆奶即便是装在大衣兜里要不了多久也该凉了,她一个人短时间也不可能把两瓶热豆奶都喝了,与其放冷了不如给人行个方便。
现在就剩一瓶了,她肯定不会再给别人,但还是把她的热水袋拿出来给手冻僵的人暖暖手。
这个来焐焐手,那个来焐焐手,没一会功夫热水袋就凉了。
张简刚把凉了的热水袋放一旁去,看门老头就及时出现在考场门口,举着一个热水袋声音响亮地往考场里喊:“哪个叫王孝凤?你男人让我给你送热水袋来了,快来拿!”
考场里立刻响起一片唏嘘之声,几个男医生跟传话筒一样此起彼伏地帮着喊:“谁是王孝凤?哪个是王孝凤!你男人给你送东西来了!快来拿!”
几个女医生不住地发出赞叹声:“这谁家男人啊?这么会体贴人,考个试还巴巴地来送东西!”
张简脸上飞红,赶紧到考场门口把热水袋接了。
她是知道黄千万那个脾气的,赶紧又跟看门老头说:“我什么都不缺,叫他别再送东西进来了,一会开考了,来来去去影响别人考试。”
看门老头连连点头说好,又笑眯眯地说:“你男人还让我问你,中午想吃啥,他先去找饭店预备上,等你出了考场就能去吃上饭啦!还别说,你男人看着年纪不大,倒挺会疼人!”
已经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考试卷往考场这边来。
张简一边催着看门老头走一边说:“叫他到暖和地方待着去,别在外面操那么多心!”
来监考的医生总共三个人,一个年纪大的老医生,一个中年女医生,还有一个就是上次接诊张简的王大春。
他还记得张简,在考场门口看见张简,笑着对张简点点头说:“快回座位坐好,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