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的目光定格在枫树上一根较低的枝桠上。
那里站着一只白鸟。
它太美了,美得不真实。它的每一片羽毛都梳理得整整齐齐,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此刻的它正歪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口吐人言的白鸟。
这个瞬间唤醒了我的记忆——那本旧童话书,那只带领莉莉找到乐园的白鸟。
“要去玩吗?”它再次开口,声音带着诱人的轻快,像是在发出一个令人无法抗拒的邀请。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本一年前看过的童话,每一个字、每一幅画面,此刻都无比清晰地在我脑海里翻涌起来。莉莉逃跑时的恐惧,遇到白鸟时的惊喜,推开蘑菇门后的狂喜……
我是被选中的吗?就像莉莉一样?在失去了花花之后,在妈妈可能要有新的丈夫、可能不再完全属于我之后……我也有机会找到那个再也没有饥饿和眼泪的乐园吗?我也可以快乐起来吗?
还没等我把这些混乱的念头理清,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白鸟头顶那一簇我之前没太注意的鲜亮如向日葵花蕊般的黄色冠羽,突然像一朵小花苞般张开了。那簇明黄色的羽毛精巧地舒展,在它雪白的头顶形成了一顶小小的、闪闪发光的皇冠。
这顶突然出现的皇冠,在夕阳的金红光芒里,显得无比神圣,又带着一丝梦幻的俏皮。
它没有再说话,它轻盈地展开翅膀,那雪白的羽翼在光线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公园更深处、林木更茂密的方向飞去了。它飞得不快,甚至有点像是在等我。
那一瞬间的恍惚无比强烈。我仿佛不再是那个穿着旧衣服、刚刚埋葬了唯一伙伴的可怜女孩朵朵。
白鸟头顶的皇冠光芒似乎也落了一些在我身上,我变成了故事里那位追逐着神秘引路人的女孩。
此刻的我正被引领着,奔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幸福彼岸。
几乎没有犹豫,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朝着白鸟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这几个月来,我一直来到这边玩耍。
追逐那只白鸟,聆听它偶尔落下枝头时说的只言片语,比如:“今天的风很温柔呢。”“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会飞的棉花糖?”。
我会去探索它引领我发现的公园里那些我以前从未注意过的隐秘角落——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树洞,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石子小径,一片开满不知名小野花的林中空地。
白鸟并不总是出现,但我知道它就在附近。这种若即若离的追逐和探索,成了我灰暗生活里唯一闪亮的期待。
我在一点点靠近那个乐园吗?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发生。妈妈出门更频繁了,对我的关心也更少了,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心被掏空一大块。
因为我有了一个更神秘的秘密。
我正在被一只童话里的白鸟引领着。
这一个月来,我几乎每天都来这片越来越热闹的林子。白鸟似乎有意无意地将我引向这里,而这里,也在悄然变化。
起初,这里只有一两只瘦怯的流浪猫狗在阴影里逡巡。但现在,动物多了起来。不止是猫狗,偶尔还能看到毛色油亮的松鼠,甚至有一次,我瞥见了一只安静蹲在树根下的灰兔子。
它们和普通的流浪动物截然不同。身上很干净,没有污渍和打结的毛,眼神也清澈安宁,甚至带着一种被妥善照料过的从容。
周围的老人有时会好心投喂面包屑或火腿肠,但大多数时候,这些动物只是嗅一嗅,便兴趣缺缺地走开,或者干脆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但它们喜欢和我玩。
只要我一来,那只白色的大狗就会从灌木后踱步出来,温顺地卧在我脚边,任由我抚摸它厚实柔软的皮毛。几只猫咪会轮流蹭我的裤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连那只灰兔子,在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时,也只是抖了抖长耳朵,没有跳开。
我很享受。这种特别的前所未有的感觉,像一剂温暖的药,抚平了花花离开后的伤痛,也暂时屏蔽了家里日益凝重的陌生空气。
我坐在地上,膝上是那只温顺的白狗,周围或趴或卧着其他小动物。现在的我好像正在一个只属于我的小小王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