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江暖干脆地承认了。她走回井边,单手握住井盖边缘,稍一用力,竟然真的将它平稳地提起了一小段距离,展示了它的重量。“我当时的惊讶,正是因为它的轻。这不太像标准的市政排水井盖。”
她将井盖轻轻放回原位,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在这寂静的思考时刻,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是……特意为身为小孩子的朵朵准备的,在好久之前就换好的。” 江暖的声音很轻。
好久之前——
朵朵第一次去蒋凡阁的宠物店,是好久之前。
朵朵养成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独自玩耍的习惯,是好久之前。
蒋凡阁开始以宠物店为据点,安静地观察、筛选、接触那些孤独的孩子……也是好久之前。
时间线被猛地向前拉伸。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犯罪,而是一场以年为单位计算的耐心的圈养与铺垫。
蒋凡阁在培养和准备目标,直到时机成熟,直到环境和习惯都成为他完美的帮凶。
“那么,现在唯一要解答的就是好久之前蒋凡阁是如何越过父母和孩子联系上的了。”梁霖揉眉头,其实目前的证据已经足够多了。
带有血迹的叶片,属于朵朵身上的衣服,错误的失踪时间,被换过的井盖——
但是梁霖有一件事还是想要知道:“阿暖,你是怎么想到孩子不是被直接带走的,而是先躲起来的?”
忙活了半天,天色已不知不觉染上昏黄。
夕阳的余晖将公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树影被拉得很长。这正是朵朵以往该离开公园,慢慢走回那个她或许并不情愿回去的家的时刻。
“你们小时候……相信童话吗?”江暖忽然轻声开口,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投向天边正在沉落的火轮。
“我信过!”付玫立刻回答,声音轻快,“小时候总觉得公主一定会遇到王子,好人最后总会赢。”
“我啊?”梁霖揉了揉眉心,试图用玩笑驱散一天的疲惫,“应该也算信吧?如果《铠甲勇士》和《奥特曼》也能算童话的话。”
最后,江暖的视线落在一直沉默的乔奕清身上。夕阳的光恰好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也让他眼底的情绪在光影交错中变得模糊。
“阿清,你呢?”
黄昏的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苍凉。
乔弈清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片如血的残阳,片刻后,他的唇角极其缓慢地牵动了一下,情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晚风里:
“那时候,那个人让我信,我就信了。”
江暖愣住了。
乔弈清可以相信,也可以不信。因为江暖其实并不完全清楚被蒋凡阁带走之前的乔弈清,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有着怎样的童年。
此刻他的回答她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一个男孩的孤独模糊的身影。他安静地坐在某个角落,听着一个大人讲述着光怪陆离的故事,然后努力地去相信,去融入那个被编织出来的世界。
那个身影……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熟悉,甚至心悸。
“……这样啊。”江暖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黄昏,逢魔时刻。光影暧昧,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仿佛也变得模糊。就在不久前的上一个黄昏,她和乔弈清还深陷于鬼影制造的幻觉,命悬一线。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但此刻,被梁霖、付玫这些同伴环绕着,站在逐渐降临的暮色里,她竟奇异地感觉不到太多恐慌。甚至,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让她可以用一种近乎轻松的口吻,去讲述一个故事。
一个她在蒋凡阁的宠物店里看到的、画在旧书上的故事。
也是朵朵,或许还有其他失踪的孩子,都曾看过的故事。
“我给你们讲个童话吧,”江暖柔和的声音在黄昏的公园里缓缓流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