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诸事繁忙，大哥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之前在麟德殿上，你为什么要拒绝父皇的赐婚？你不是一向很喜欢你逢舟表哥吗？”

沁澜的笑容彻底淡下。

她垂落睫翼，手指卷着胸前的细辫，用一种无所谓的口吻道：“妹妹不是说了吗，与他只有兄妹之情，当然要拒婚了。”

太子一脸看穿的神色：“你当大哥看不出来，你对他抱有什么心思？兄妹之情，不过是你的托辞罢了。”

“大哥原本想问你，是不是和他有什么误会，或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但目前看来，完全没有这个——”

沁澜忽然涌上一股烦躁。

又是这样，问她是不是在和谢逢舟闹别扭、生闷气，笃定她还喜欢他。

父皇和母后这么问也就算了，大哥竟然都来问！谢逢舟是给她的亲人灌了迷魂汤吗？他们就这样满意他，非要他当她的驸马？

还是说，过去的她就这么喜欢谢逢舟？即使对方不喜她的态度如此明确，为了达成她的心愿，她的亲人也还是想方设法地撮合他们？

沁澜硬邦邦地打断兄长的话：“没有误会，我就是不喜欢他了，不想再像条小狗一样，跟在他的身后转来转去，还讨不得他的欢心！”

“大哥若想拉拢，大可自行去亲近他，莫要指望妹妹一个药罐子！”

太子浮现出震惊的神色：“小妹，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小狗、药罐子？这是谁跟你说的话？有人在你面前嚼弄舌根吗？”

“没有谁和我说这些。”沁澜僵硬着一张俏脸，“这些都是妹妹的真心话。我不喜欢他了，不想再和他有所牵扯。”

“大哥若是真心为了我好，便不要再和我提他。若是为了旁的缘故，还请大哥另寻高明。”

太子短促地笑了笑：“什么旁的缘故？小妹，你在说什么？大哥只是关心你——”

沁澜抿着唇，看着他。

太子的笑容逐渐隐没：“小妹？”

沁澜没有吭声。

她回想起一件往事。

或许不该说往事，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件事发生距今尚不足一年。

那是去岁行宫避暑的一个午后，她听闻谢逢舟平叛凯旋，在鸿鑫馆向父皇述职，兴冲冲地赶过去，想要见心上人一面。

鸿鑫馆藏纳名家书画，父皇在闲暇时常去观摩，遇上臣子奏禀，还会直接在里头处理朝政，聆听谢逢舟述职不奇怪。

在馆外看见太子的宫侍时，她也没有多想，以为兄长同在馆中。

她又来去自如惯了，不顾宫侍的阻拦，直直闯了进去，只盼着能早早见到心上人。

没想到却撞见了那样一幕情景——

她的兄长，正紧紧地搂着一个女子。

看见她后，太子马上松了手，那女子也埋着头飞快跑了，只余她一个人呆呆地站着，缓不过神来。

半晌，在太子有些尴尬的解释中，她才反应过来，她看见了什么。

她的大哥抱了裴若芙。

根据太子的说法，他们是一时忘情，才会逾矩失礼，让她不要声张。

但是、她明明瞧见——

裴若芙的神情……并非情愿……

大哥在搂抱着裴若芙时，给她的感觉也十分——陌生……

不像是面对心上人的温柔或甜蜜，反而是……带着贪婪和欲望的欣喜……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肯定，裴若芙喜欢的人不是大哥，而是她同样心仪的……

沁澜的思绪混乱成一团。

她想询问大哥，他是不是喜欢裴若芙？那大嫂怎么办？太后会同意外孙女当侧室吗？母后又会允许他纳太后的外孙女吗？

她还想问，不是说表哥在鸿鑫馆向父皇述职吗，为什么馆里只有大哥和裴若芙，不见旁人的踪影？父皇和表哥究竟在哪？

她有很多的话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最终只问出呆愣的一句：“可、可是，她不是喜欢——表哥吗……？”

当时的兄长在神情微顿之后，这么回答：“她……是对你逢舟表哥有些好感，但只是一时的迷惑，认不清自己的心。大哥能感觉得到，她也喜欢大哥。”

“所以大哥在帮她的忙，帮她认清楚自己的心，同时也是在帮你的忙——你不是也很喜欢你逢舟表哥，一直担心她会来和你抢吗？”

“——如今有了大哥帮忙，你就不用再担心了，是不是？”

对方带着些许慰哄、引诱地说出这句话。

沁澜的心旌一阵摇曳。

她回过神，看着面前的兄长。

“大哥心里的想法……大哥自己清楚。”

太子挂着一丝困惑的笑意：“什么？”

沁澜垂下眸，学着谢逢舟惯常的语气，平静漠然地道：“大哥喜欢宣乐郡主，宣乐郡主却喜欢益王世子。”

“大哥害怕被世子抢走心上人，才会这般热情地撮合妹妹与世子。若非有大哥的热心相助，妹妹也不会轻易喜欢上世子。”

太子的脸色一变，眼底暗沉出一抹不豫，目光扫过她的身后，又有些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道：“小妹，你胡说什么呢？”

“明明是你喜欢人家，撒着娇让父皇母后和大哥帮你搭桥牵线，别因为这会儿心里有气，就把原因都归咎到大哥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