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还没找到去见陈墨的门路，倒先等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自昨夜起，赵沁云竟在王府里住了下来，今日一早，刘珩刚出门不久，她便搀着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妇人进了院子。彼时柳芝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用早饭，因着刘珩对她那忽冷忽热阴晴不定的态度，院里原本伺候的丫鬟侍卫谁也不敢靠近她，倒让她成了这里边唯一一个闲人。

她们踏入院门时，正撞见柳芝将一整个肉包子往嘴里塞去，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那模样落在高门大户讲究礼仪的女眷眼里委实有些粗鄙。偏她吃得太过专注，压根没瞧见门口的人影，赵沁云便轻轻咳了一声，不轻不重，刚好传到柳芝耳多里。

“唔——咳咳咳！”

这一下把柳芝骇得不轻，那口包子差点没呛进喉咙里去。她捂着嘴一阵猛咳，涨红了脸，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咽了下去。

“史……柳姑娘，见了王妃还不行礼？”赵沁云微微蹙眉，目光里也带了几分嫌弃。柳芝一愣，赶忙垂首敛目，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声音里带着方才呛咳后残余的哑意：“王妃吉祥。”

“简直没得规矩。”

永王妃保养得宜，瞧着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一身高贵的气度衬得身旁挽着她的赵沁云像个青涩的小丫头。从柳芝身旁经过时，一股蔷薇水的香气幽幽拂过，那是异邦大食特有的香水，闻起来像是将清晨带露的玫瑰碾进了一滴水里，清冽馥郁。

柳芝嗅得有些沉醉，未曾注意到永王妃面上那抹愈发不悦的神色。

“听说，你是裴掌印身边伺候的侍女？”

永王妃被赵沁云搀着，在院中阴凉处落了座，她上下打量着柳芝，除了长相还算乖巧之外，实在瞧不出什么出彩之处。可转念一想，皇帝身边那宦官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这女子既能在裴景湛身边待得住，想来也不是个没心眼儿的。再看自己儿子，竟也没将她关进水牢里去，永王妃心中便笃定了几分，定是这丫头在刘珩跟前耍了狐媚子功夫，使了些手段。

可她左看右看，横竖没瞧出柳芝有哪一处能叫自己儿子上心，不像身旁的赵沁云，大户人家出身，自幼锦衣玉食地娇养着，规矩得体。

想到此处，王妃神色柔和了几分，慈爱的拉过赵沁云的手，示意她在身旁落座。随即目光一转，落在柳芝身上时，那点慈爱便散了个干净。

“在盛京城时，是不曾学过规矩么？”

话音刚落，跟着永王妃的侍女便径直上前，一人压住柳芝的一侧肩膀，毫不客气的将她往地上按去。柳芝毫无防备，膝盖结结实实的磕在了青石砖上，咚的一声闷响，前几日翻墙逃走时磕破的旧伤当即崩裂开来，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都苍白了几分。

“怎么，不服？”

永王妃的目光居高临下的落在她身上，半分和善也无。柳芝死死咬住嘴唇，硬把那阵钻心的疼咽了回去，垂下眼帘小声道：“哪敢……”

人在屋檐下，保命要紧，她已经得罪了刘珩，总不能连永王妃也一并得罪。

“说吧。”

王妃端坐在石凳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腕间玉镯，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都带着审视的力道：“缠在世子身边，图什么。”

纵然她是刘珩的母亲，从小到大，也没见儿子亲近过哪家姑娘，便是身旁这个赵沁云，也不过是两家走动得勤，自幼一处长大，才比旁人多了些亲近。可她自己也瞧得出来，刘珩对赵沁云从来就没有过男女之情，她一度以为这小子压根还没开窍。

直到面前这个女子的出现。

一个太监身边的丫头，竟能让刘珩那个向来不讲情面且为所欲为的小子心软，抓了人不往水牢里扔，反倒留在了自己院里，分明就是在护着她。

至于赵沁云来找自己不经意的透露这些，永王妃心里也同明镜似的，不过是碍于赵家乃王爷一手扶持起来的，不能不赏几分脸面罢了。

这厢柳芝摇了摇头，她总不能老老实实把自己留在刘珩身边的目的对永王妃和盘托出，只得装起了糊涂来：“柳芝不明白王妃的意思。”

永王妃眼角微微一挑，见柳芝分明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却偏要摆出一副懵懂模样，倒也不恼。只慢条斯理的捻着腕上那枚冰透的玉镯，冷不丁抛出一句：“那你可知，旁人被抓之后，都关在了哪处？”

柳芝倒也想晓得，这不是刘珩不告诉她么。

王妃见状心头了然，伸出手指晃了晃：“给你两条路，一条，去水牢里陪着他们。另一条，安安分分留在世子院中。”话落，她定定的看着柳芝，也想试探一下，这女子到底有多大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