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语间的肆无忌惮让桂氏心生不喜,连带着鄞之也觉着他不正经。
淳于骏对鄞之严苛,若檀漪也在旁听课,他也一视同仁,无论写字还是念书,都一样教着,不准姐弟松懈。
他不喜欢一直待在屋里教书,冬日天晴时便带着姐弟俩找个空旷处躺着,什么也不做,还说小孩子要多晒太阳。
他倒好,躺在草地上便找本书盖在脸上呼呼大睡,鄞之觉得他在混日子,气鼓鼓地一人回了书斋,檀漪却学他躺在草上,小手小脚都展开,任暖阳烘干身上的湿气。
有时好好读着书,他不知道看到窗外什么风景,便拉着两个孩子出去赏景作诗。
烟雨蒙蒙,白鸟惊飞,花谢满天,梧桐落叶,一草一木皆成诗,淳于骏告诉檀漪,这才是笔墨绘山河。
“你屋里的书读得挺多的,就是这人世的书读得太少啦!”淳于骏鼻子一皱,又看鄞之:“至于你,快十岁的男孩子,做事得有主见,别老听别人的话,被人牵着鼻子走。”
鄞之哼了他一句,递去一个白眼,檀漪却把那句“人世的书”记在心里,她写在信中,让岑月参悟参悟。
不同以往的是,这次她在信里夹了一片槐树叶。
入秋时她靠在槐树树干上发呆,这片落叶正巧掉在胸口处。
他赠她花,她就回赠他一片叶子。
岑月没有想到檀漪会在书信里夹着片枯叶,信才展开,枯叶如黄蝶纷飞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那片叶子打量,正巧被岑仲看见,拿书拍了拍她的背:“姑娘家的,怎么笑得这样害怕?”
岑月哼哼:“那是因为我勘破了一桩悬案!”
“什么悬案?”
岑月在父亲面前晃了晃那片叶子,得意道:“和少女心事有关的悬案。”
她把叶子包在手绢里就往外面冲:“今日不在家用饭,爹你自己吃!”
岑月去了武定马场,将手绢交给了李镇廷。
当时他还骑于马上,明明是冬日,上半身未着衣服,少年曾经单薄的身子肌肉遒劲,蓄积着无线力量,因跑马归来,大颗大颗汗水滑落在肌肉上。
“岑姑娘有事?”
岑月伸手,掌心里是一块淡紫色的手绢:
“中都送来的,可要看看?”
一听中都,李镇廷即刻下马,他看着那手绢,欲伸手接来,可看到自己满手是汗,竟无措地往裤上擦了擦,确认干净了,才小心接过那帕子。
“打开看看。”
一层一层锦帕被掀开,一片枯叶显露面前。
“看看信吧,这最后一句是写给你的。”
李镇廷接来信,看她写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且当是入秋后落的第一片叶子罢。望安好。”
他忍不住摸了摸那叶子,本来冷峻的面孔流露无限温情。
岑月想,还是檀漪眼光好,一个男子,竟能把“魅惑”这词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很快收好手帕,说:“谢谢岑姑娘。还要劳烦岑姑娘,往后若写信至中都,也替我带些话。”
岑月嗯嗯两声,指了指他手里的帕子:“记得还我,那是我的。”
他们说着话,李桓过来了,眼神间是打探之意。
李镇廷朝李桓点头示意,上马离去。
岑月也不打算多留,只是才走两步,又想到什么,转身对李桓喊道:
“三公子可莫要打李镇廷主意,他早被人定下了!”
周围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眼光,李桓被她惹恼,故作甩鞭打人姿态,岑月抱头,大笑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