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芽长这么大,从未做过这般轻省的活儿计。
屋里银炭烧着,糕点小食没停过。
日日三餐,任家从上京聘的大厨,从南到北,变着法儿的给他俩做美食。
日日忙活的不过是拨拨算盘珠子,于他而言,最是简单不过的活儿计。
温知芽这几日,眼瞅着圆润了不少。
温知暖和温知芽已经梳理好了一大半儿的账本儿,再过两日便能交差。
任威远今儿得空儿,带着任嘉阳过来查看了一番他们俩核查好的账本儿。
这几日,任嘉阳总是爱在饭点儿的时候往他们这儿跑,和温知暖温知芽兄弟俩,亲近了不少。
言倾阮被言简辞带着相看了几户人家,这两日没再出门,窝在温知暖这儿,能除了如厕,一日都呆在屋里头。
任嘉阳和他只玩了两日,便熟了起来。
连他最爱的,陪着他睡觉的,一只半臂打的布老虎,都大方的拿了过来。
任威远颇觉惊奇,这些年,他儿子对人防备的厉害,怕生的紧。
这还是头一回,主动黏起了除他之外的旁人。
他这个当老父亲的心里头,又喜又酸,滋味儿复杂的紧。
念着言家和温家的哥儿,皆是良善的人,到底是喜压过了酸。
对于任嘉阳能有几个玩伴儿,他是乐见其成的。
仔细算算,温知芽和温知暖,特别是言倾阮也没比任嘉阳大多少,能玩儿到一块儿去,倒也在他意料之内。
任威远翻看完几本账册,条条有误的地儿皆标了出来,在一旁将正确的账目也罗列算了出来。
蝇蝇小楷,笔锋柔和,看着便是一性子温顺的哥儿,写出来的字儿。
没查着啥差错儿,他心里放心了不少。
抬头,只见阳光洒落在温知暖乌黑的头发上,覆上一层金色。
长睫处,投下一片阴影。
看着柔软的双唇微抿,双手莹白,在算盘间灵活翻转跳动。
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错账本。
任威远心头莫名一跳,又暗暗将心里升起的莫名怪异压了下去。
温知芽嘴里被任嘉阳塞了一块儿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的绿豆糕,拨算盘的手没停。
也不耽误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是没错过任威远那一瞬的失态。
心底轻哼一声,他就知道,没人能逃得出他能文会舞,琴棋书画皆精,长得还漂亮的大哥的五指山。
心里一时又嫌弃起了任威远的年岁。
他也是矛盾的紧,觉着自家大哥能嫁进任家,一辈子荣华富贵,自是好的紧。
眼瞅着任威远也起了点儿心思,本觉着他年岁尚不算大,身强力壮的。
这会儿温知芽却是瞧着他哪哪儿都不顺眼了起来。
任威远轻咳了一声儿,“天儿也不早了,暖儿,你们歇歇,今儿府里的厨子打了炉子,片了羊肉,牛肉还有鹿肉,猪肉,嗯……我记着还买了海虾,咱们先去吃饭,吃完再忙活也不迟。”
温知芽把嘴里的糕点当任威远,狠狠咬了一口。
个老色胚,之前还暖哥儿呢,这会儿子,就暖儿起来了。
等到了吃饭的厅堂,看着桌上琳琅满目,在盘里堆成小山的肉,温知芽登时又觉着,老就老点儿,老汉子知道心疼人。
温知暖看他脸上一会儿怒,一会儿喜,一番纠结完,这会儿又是一脸的淡然妥协。
比变戏法儿的还会变脸。
“暖哥哥,芽哥哥,你们吃!这是我最喜欢吃的海虾!”
“阮哥哥也吃!”
这会儿饭桌上,就数任嘉阳最忙了。
招待完这个,招待那个,谁都不落下,妥帖的紧。
言简辞冲任威远笑道:“远兄,如今瞧着阳儿活泼了不少,你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任威远笑了笑,“也就暖儿他们来,才话多了些,平日里还是不咋爱说话。”
言简辞与他碰了碰酒杯,“想来,阳儿还是要多和同龄的哥儿姐儿玩。”
任威远闻言差点儿将口中的酒水呛咳出来,“咳,咳。”
“慢些喝。”
言简辞给他拍了拍背,失笑道:“咱们都这般大的年岁了,怎的还能跟毛头小子一般,喝口酒还能给自己个儿呛着了。”
任威远:”…………”
他可没觉着自己年岁大了多少!
不自觉看了眼不远处正给任嘉阳细细剥海虾的温知暖。
只听一旁的言简辞道:“远兄,你可认识陈家三房的嫡次子?我这些日子给阮儿瞧了几家,心里更属意陈家汉子,只不过,府城和盘月村离得远,也不知他为人品性如何,不探清楚,阮儿嫁过来,我也忧心。”
任威远夹了一筷子烫熟的羊肉,蘸了蘸碗中的芝麻酱。
“陈家嫡三子?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