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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数文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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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龙舟要花多少钱。”李算盘认真道,“我爹说,算明白了,才知道办一件事多不容易。”

“你在念什么?”张雅风问王文昌。

“念屈原的故事。”王文昌说,“我爹说,念明白了,才知道什么是气节。”

“你在画什么?”李算盘问张雅风。

“画龙舟,也算龙舟。”张雅风说,“我爹说,画要画生活,算要算生计。”

三人互相看看,都笑了。

正笑着,那人来了。还是竹篾斗笠,靛蓝短褂,腰间木剑。只是今日没蒙葛布,脸上戴了个竹编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手里提着一串粽子,热气腾腾的。

“小兄弟,吃粽子。”他递过来。

三人接过,道了谢。剥开粽子,是红枣馅的,甜糯可口。

“先生,您从哪里来?”李算盘大胆问。

“从来处来。”

“要到哪里去?”王文昌问。

“到去处去。”

“您是做什么的?”张雅风问。

“我是个走路的人。”那人笑了,“走路,看路,也看路上的人。”

三人似懂非懂。

那人看着河里的龙舟,忽然问:“你们说,这龙舟赛,是为了什么?”

“为了纪念屈原!”王文昌抢答。

“为了热闹!”李算盘说。

“为了……为了让大家高兴。”张雅风说。

“都对,也都不对。”那人说,“龙舟赛,赛的是力,也是心。二十人一条心,才能划得快。一镇人一条心,才能办得成。”

他看着三个孩子:“你们三人,一个学算数,一个学诗文,一个学风雅。可知道,这三样,本是一体?”

三人摇头。

“算数,是算生计,也是算人心。诗文,是明道理,也是明人情。风雅,是修心性,也是修德行。”他慢慢道,“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数在文里,文在数中。心中有孝悌,手中有数文,这才是完整的人。”

他拿出三个小小的、用竹片削成的书签,一人给了一个。书签上刻着两行小字:“知数明理,识文通情”。

“这个,给你们。夹在书里,记在心里。等你们长大了,教你们的孩子,既要学算数,也要学诗文,还要学风雅。三样都学,三样都通,才是真好。”

三人郑重接过。

“先生,”李算盘问,“您还会来么?”

“等你们的孩子,也像你们现在这样,在一起算数、念书、画画的时候,我再来。”那人说。

他走了,沿着河岸,慢慢地走。龙舟的鼓声咚咚响,他的背影在人群里,渐渐看不见了。

三人捧着粽子,捧着书签,站在河边。河风吹来,带着水汽,带着粽叶香。

五、 十年后的书签

天启十七年,端午。芙蓉镇还是那个芙蓉镇,河水还是那条河水,只是三家的孩子,都长大了。

李算盘接了爹的班,成了账房先生。可他不仅会算账,还会写诗。他给铺子写的对联,镇上人人称道。他儿子李小算,八岁,既学算盘,也背诗文。

王文昌没中举,但在镇上开了个学堂,教孩子们读书。可他不仅教诗文,还教算数。他说:“不会算数的书生,是呆子。”他女儿王书文,九岁,既念《论语》,也学算账。

张雅风成了画师,专画市井百态。可他不仅会画画,还会算账,铺子的账目清清楚楚。他儿子张墨竹,十岁,既学画画,也学算盘。

今年端午,三家又聚在河边看龙舟。三个孩子——李小算、王书文、张墨竹,凑在一起。一个在算龙舟的造价,一个在念屈原的《离骚》,一个在画龙舟竞渡图。

李算盘看着,对王文昌、张雅风笑道:“像不像咱们小时候?”

三人相视而笑。

这时,河对岸走来一人。还是竹篾斗笠,靛蓝短褂,腰间木剑。只是斗笠更破,短褂更旧,木剑的剑穗也褪了色。脸上依然戴着竹面具,看不清容颜。

三人看见,忙迎上去:“先生!”

那人点头,声音依旧温和:“长大了。”

“先生,吃粽子!”李小算机灵,递上一个粽子。

“先生,看龙舟!”王书文指着河里。

“先生,看我画的画!”张墨竹举起画板。

那人一一接过,看画,看龙舟,吃粽子。吃完了,说:“甜。”

李算盘从怀里掏出那枚竹书签,已经摩挲得温润光滑:“先生,您看,我一直留着。”

王文昌、张雅风也掏出书签,三枚书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留得好。”那人点头,“知数明理,识文通情。你们做到了。”

“先生,”王文昌问,“您这十年,去了哪里?”

“走了些地方,见了些人。”那人说,“有只会算数不懂人情的账房,有只会念书不知米价的秀才,有只会风雅不事生产的雅士。看得多了,就想,若是他们小时候,既学算数,也学诗文,也学风雅,会不会就圆满了?”

三人沉默。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那人缓缓念,“孝悌是根,见闻是叶,数文是果。根深,叶茂,果才实。”

他看向三个孩子——李小算、王书文、张墨竹,一个在打算盘,一个在念书,一个在画画,却不时交流几句,互相请教。

“他们比你们强。”那人笑了,“算盘里有诗文,诗文里有画意,画意里有生计。这才对。”

三人点头,深以为然。

那人从怀里掏出三枚新的竹书签,刻着“孝悌为本,数文并进”,送给三个孩子。

“这个,给你们的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教他们既要学算数,也要学诗文,也要学风雅。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

三个孩子恭恭敬敬接过。

“先生,”张墨竹大着胆子问,“您是谁啊?”

那人摸摸他的头:“我是个喜欢看孩子既打算盘,又念书,又画画的人。”

“那……您还会来看我们么?”

“会。”那人站起身,“等你们的孩子的孩子,也这样坐在河边,既算数,又念书,又画画的时候,我还会来。”

他走了,沿着河岸,慢慢地走。龙舟的鼓声越来越急,他的背影在鼓声里,渐渐远了。

三人送他到桥头,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李算盘忽然说:“你们说,先生教了多少人?”

王文昌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教的人,都懂了‘首孝悌,次见闻’。”

张雅风说:“我也懂了。风雅不是孤芳自赏,是心中有父母,手中有生计,笔下有温情。”

他们回到河边,孩子们还在那里。李小算在教王书文打算盘,王书文在教张墨竹背诗,张墨竹在教李小算画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尾声数文谣

很多年后,芙蓉镇改名叫“数文镇”。镇口的石碑上,刻着十二个字: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

常有外乡人问:“这字谁刻的?”

镇里的老人会说:“是三家明白人刻的。他们啊,从前一个只会算数,一个只会念书,一个只会画画,后来都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做人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这是根本。然后要学本事,既要懂算数,也要识文字,这才是完整的人。”

端午时,镇上的孩子都会唱一首童谣:

芙蓉镇,三家人,

教子各走一边门。

李家只教铁算盘,

王家只教圣贤书。

张家只教风雅事,

三家教子皆偏颇。

白衣先生来点化,

首孝悌,次见闻。

知某数,识某文,

三家教子方周全。

有个游方的说书先生路过,听了这童谣,去问账房李先生——当年的李算盘,如今也蓄了须。

“先生,这童谣里的白衣人,可是位世外高人?”

李算盘正在教孙子打算盘,闻言停下手,望着窗外的河水。

“是位教人打算盘也要念书,念书也要画画的人。”他说。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做人不能只学一样。”李算盘说,“就像这河水,有深有浅,有急有缓,才是活的。人也是,有数有文,有雅有俗,才是全的。”

说书先生似懂非懂。临走时,李算盘送了他一本手抄的《数文录》,说:“说书的,也要识数,才知道一段书说多长,收多少赏钱。”

说书先生道了谢,揣着书走了。河上龙舟竞渡,鼓声震天。他回头,看见李算盘站在河边,看着孙子和王家、张家的孩子在一起,一个打算盘,一个念书,一个画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和谐的画。

也许那位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们既打算盘,又念书,又画画吧。说书先生想。

他打开《数文录》,第一页写着:“父母恩,重如山。算不清,量不完。既知数,又识文,孝悌在心头,数文在手中。”

本章诫世

一、 数文二训

- 首孝悌,次见闻

- 知某数,识某文

- 破解法:为人父母,自问“可教子以孝悌?可教子以全才?”;为人师长,自问“可教生徒以根本?可教生徒以周全?”

二、 三家三偏

- 李家偏在“唯数”——只重算数,不修人文

- 王家偏在“唯文”——只重诗文,不晓世务

- 张家偏在“唯雅”——只重风雅,不识生计

- 惕世:多少人家教子偏科?多少学子只通一窍?多少人雅得虚浮、文得迂腐、数得冷漠?皆不全也

三、 全才大道

- 深层隐喻:人如树木,孝悌是根,见闻是叶,数文是果。根不深,则叶不茂;叶不茂,则果不实

- 终极指向:育才成人,在全面周备。有孝悌之心,有见闻之广,有数理之明,有文采之华,方为全人

数文偈:

芙蓉镇里三家人,教子各偏一门庭。

李家唯数不重文,王家唯文不晓数。

张家唯雅不识务,三子皆成片面人。

白衣现身来点化,首孝悌兮次见闻。

知某数兮识某文,三子方成周全人。

后世叹: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

李家重数不重文,王家重文不晓数。

张家重雅不识务,三家教子各偏颇。

白衣点破全才道,十年育子方周全。

正是:

江南水乡三家人,教子偏科各执迷。

李唯数兮王唯文,张唯雅兮皆不全。

白衣点化全才道,数文并重孝悌先。

首孝悌兮次见闻,知某数兮识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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