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然法不允子告父。”
“法不允,情允否?”白衣人正色,“昔舜父杀人,舜负父逃。法是法,情是情。《小弁》之怨,是情之正。今此子怨父赌,是过大之怨,当如《小弁》,怨而谏,谏而救。”
遂助少年,不告官,而劝父。父初怒,白衣人示以《弁风新解》,父读“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大恸,戒赌。父子抱泣。
高子叹:“诗之用,在化人心。”
又见老妇斥子:“不肖!粥淡即怨!”子跪泣。白衣人问公孙忧:“此怨是《凯风》否?”
“是,过小而怨。”
“然则当如何?”
公孙忧近前,温言慰妇:“母劳煮粥,子当感恩。然子非怨粥淡,是忧母忘盐,恐母体衰忘事。”妇感泣,子亦惭。
白衣人谓高子:“诗教在人情,在分寸。今高叟可为真诗翁矣。”
高子拜谢:“非先生,我终是‘固哉高叟’。”
是年,高子无疾终。临终执公孙忧手:“诗…在亲亲…莫学我…固…”含笑逝。
公孙忧继“停云诗社”,改题“弁风诗社”,倡“诗以道情,情以亲亲”。金陵诗坛,为之清。
尾声弁风碑
公孙忧晚年,于社中立“弁风碑”,刻孟子“弁风”章句。碑阴自跋:
“吾少时,闻高叟斥《小弁》,心不平而不能言。
幸遇白衣先生,明戚疏之辨,解怨慰之衡。
诗者,人情也。
亲亲则怨,疏疏则笑。
能辨大小,能衡戚疏,
方是读诗人。
愿后世论诗者,
莫以辞害志,
莫以固伤情。
但存亲亲之心,
弁风皆可通。”
碑成,有狂生讥:“诗以载道,岂在怨慰?”公孙忧不辩,但引至碑前,指“舜五十而慕”句:“道在慕,怨亦慕。子不慕亲,何谈载道?”
狂生惭退。
后百年,碑遭兵燹,裂为三。有老儒拾残石,合而观之,见“亲亲仁也”四字完好,泣曰:“诗髓在此!”遂建“弁风亭”,聚童子授《诗》,每讲《小弁》《凯风》,必曰:“怨不怨,在亲亲。”
有童子问:“先生,父母责我,可怨否?”
老儒指亭外树:“此树,风大则摇,是怨风;风小则静,是慰风。摇静皆在风,怨慰皆在亲。亲爱你,大责可怨;亲小过,当静受。”
童恍然。
月夜,白衣人影时现亭中,抚碑吟哦:
“越人之射笑谈中,
兄射垂涕戚无穷。
《小弁》怨父是亲爱,
《凯风》慰母亦孝衷。
高叟当年固诗解,
公孙此后仁心通。
但得人间识戚疏,
何愁诗教不淳风?”
吟罢,倚碑望月。亭畔老梅,新花初绽,幽香暗渡。
似在说:
怨啊,不怨啊。
都在亲亲二字。
本章诫世
一、 戚疏之辨
- 越人射我谈笑,兄射垂涕,是疏戚之别。《小弁》之怨,是兄射之涕
- 破解法:见人怨亲,莫轻斥“不孝”,当察是戚是疏
- 示例:高叟以疏论戚,固于字面;白衣人以情解诗,方得真义
二、 怨慰之衡
- 亲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亲过小而怨是不可矶,皆不孝
- 惕世:多少人对亲大过漠然(如父赌、母溺),对亲小过苛责(如忘事、唠叨)?
- 反思:对亲之怨,是戚怨,还是疏怨?
三、 诗在人情
- 诗以道情,情以亲亲。但存仁心,弁风可通
- 深层隐喻:文艺批评当重人情,莫固于教条
- 终极指向:一切伦理,皆在“亲亲”二字
弁风偈:
开成五年金陵秋,高叟论诗成锢囚。
弁风之怨辩戚疏,白衣释情醒叟眸。
亲亲方是诗家髓,怨慰皆从仁心流。
至今碑亭梅月夜,犹闻吟咏说刚柔。
后世叹:
大梁金陵停云社,高叟斥弁成话柄。
白衣详辩戚疏义,公孙继开仁厚境。
诗在人情不在字,怨因亲亲非悖性。
寄语世间论诗客,莫将涕泪作笑听。
正是:
《小弁》之怨是亲亲,高叟固哉诗论偏。
越人射我谈笑道,兄弓射我涕涟涟。
《凯风》慰母过小者,《小弁》谏父过大愆。
但得心中存戚义,何分怨慰两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