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百万对镜,见镜中人不复昔日富态,然双目澄明,笑意自足。忽忆起三十年前,冬日赠袄,那乞丐眼中泪光——彼时心中暖意,与今一般无二。
“我知之矣!”钱百万恍然,“良贵不假外求,就在本心。仁义之心,人所固有,弗思耳!”
“善!”白衣人拊掌,“《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你今饱乎仁义,可还羡膏粱文绣否?”
钱百万大笑,命撤去华筵,但与白衣人、阿牛、李秀、刘王氏等,共坐槐下,粗茶淡饭。食罢,钱百万叹:“此饭之甘,胜往日珍馐百倍。”
是夜,白衣人于“良贵堂”前立碑,刻《孟子》全章。又题偈:
“人人怀中玉,
自弃求他石。
他石可夺碎,
怀玉谁能窃?
既饱仁义德,
何羡膏粱食。
但得良贵在,
风雨不能蚀。”
阿牛不识字,问:“先生,此碑说的啥?”
白衣人笑:“说你钱爷爷怀里有宝玉,自己不知,反去求别人的石头。”
阿牛挠头:“钱爷爷的宝玉…是钱么?”
“非也。”李秀温言,“是仁心。你受袄不受金,是因袄暖,金不暖。仁心如火,可暖人心,此是钱翁良贵。”
阿牛似懂非懂,却道:“那我也有宝玉!去年冬,我分半块馍给小黑,他哭了…”
满座动容。白衣人抚其首:“正是!人人皆有,弗思耳!”
尾声良贵火
钱百万寿至耄耋。临终,子孙问遗言,但指“良贵碑”,含笑而逝。葬日,云州百姓白衣相送,有受恩者千里奔丧。
郑公挽联云:
“求贵时何贱,守贵日自尊。
始知仁义富,不在冕缨尊。”
“良贵堂”历三百年不衰,每有主事者,必先对碑自省。有富家子捐巨资,欲求题名碑上,主事者问:“君求人贵乎?修己贵乎?”富家子赧然而退。
战乱时,堂毁碑存。饥民欲碎碑取石,有老者泣阻:“此碑在,良心在。碑碎,人心尽碎。”众乃止。
大周既亡,新朝立,有刺史欲移碑入城,是夜梦白衣人曰:“良贵在人心,碑在处,即人心在处。”刺史悟,乃重修“良贵堂”,聘大儒讲学,首课必讲“赵孟之贵与己之良贵”。
有蒙童问:“夫子,若无人知我良贵,奈何?”
夫子笑指庭灯:“此灯在昼,光而不显;在夜,则明照四方。良贵如灯,不因昼隐而失其明,不因夜显而增其光。你但修之,何患人知?”
童恍然。自此堂中学子,但问己心,不求人知。
暮年钱百万曾作《贵箴》,刻于碑阴:
“余少贫,慕人贵。
及富,求人贵。
捐官得贵,反失己贵。
幸蒙棒喝,知返本真。
良贵者,仁义也,人人固有,弗思耳。
赵孟之贵,可予可夺;
己之良贵,自在胸怀。
饱乎德者,不羡膏粱;
广誉在身,何需文绣?
愿见碑者,
内求诸己,
毋外逐人。”
今碑石温润,以手抚之,似有余温。乡人说,每至寒冬,碑身自发暖,贫者倚之可御寒。
或问其故,耆老曰:“非碑暖,是人心暖。良贵如火,代代相传,不熄不灭。”
月明之夜,有白衣人影现碑前,轻抚刻字,喃喃:
“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
“弗思耳…”
槐影摇动,如应如答。
本章诫世
一、 良贵在己
- 人人自有贵于己者(仁义之心),然多弗思,反外求
- 破解法:遇慕虚荣时,自问“我本有贵,何须外求”
- 示例:钱百万本有仁义之贵,反求冠带之贵,几酿大祸
二、 赵孟之贵
- 权贵所予之贵,可予可夺,非良贵
- 惕世:多少人追逐“赵孟之贵”,而弃“己之良贵”?多少光环,不过是他人所赐,随时可被剥夺?
- 反思:所重所慕,是他人评价,还是本心充实?
三、 饱德之足
- 仁义之德饱乎心,则不愿膏粱文绣
- 深层隐喻:精神富足者,不慕物欲虚荣
- 终极指向:内修良贵,外荣不足慕;内无良贵,外华不足恃
良贵偈:
显德九年云州冬,钱翁求贵入牢笼。
赵孟能贵亦能贱,白衣指月醒愚蒙。
仁义在怀即良贵,何需冠带夸豪雄?
至今碑暖寒士骨,犹说人人怀玉同。
后世叹:
大周巨贾钱百万,腰缠万贯犹不足。
捐官求贵反招祸,散财修德方是福。
赵孟之贵如朝露,己之良贵胜金玉。
寄语世间慕荣客,莫将怀璧等闲渎。
正是:
欲贵之心人所同,谁识良贵在怀中。
赵孟能贵亦能贱,仁义饱德自无穷。
膏粱文绣何足羡,令闻广誉是天工。
寄语迷途求贵者,归来反求即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