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又对老农一揖:“老丈,方才掌柜失礼,我代赔罪。此布送你,愿令嫒裁衣时,心中欢喜。”
老农泪下,市井观者,多有惭色。当日,河内市井,罕见吵嚷。商贩见贫者,多添笑意。
四、 是非公堂
第四日,白衣人入府衙。刘知府正审一案:富户李百万告佃户周三盗牛。周三喊冤,然有证人见其夜牵牛。
白衣人立堂下:“大人,容学生一问。”
刘知府准。
“证人见周三牵牛,是何时?”
“子时。”
“牛是何色?”
“黄牛。”
“牵往何处?”
“往…往西山。”
白衣人问周三:“你家在何处?”
“东…东村。”
“子时牵牛往西山,为何?”
周三叩头:“小人那夜是去西山采药,为病母治病,并未见牛!”
白衣人忽对李百万道:“员外,你那牛,可是左角有疤?”
李百万一惊:“你…你怎知?”
“我不但知,”白衣人自袖中取出一张牛皮,上烙“李”字,左角果有疤,“还知此牛三日前已死,被埋在西山乱坟岗。你可要开棺验牛?”
李百万瘫倒。白衣人对知府道:“此案是非,明矣。然学生想问:满堂衙役、证人、旁观者,初见周三贫苦,便信其盗牛;见李百万富贵,便信其言实。此是非之心,是依贫富,还是依道理?”
满堂寂然。
白衣人叹:“孟子言是非之心,智之端。此心人皆有,能辨对错。然常因贫富、亲疏、利害而偏。今之世,多少是非颠倒,正因此心被蔽。若人人遇事,能摒除外缘,但问本心‘是耶非耶’,天下冤狱,可减大半。”
他取木剑,在公堂柱上刻:
“是非之心人皆有,
莫因贫富作熏莸。
但得灵台常拂拭,
不教明镜惹尘浮。”
刘知府肃然下座,对白衣人长揖:“先生四日教,胜读十年书。本官…惭愧。”
白衣人还礼:“大人立四心碑,是善举。然碑是死物,心是活泉。愿大人以四心审案,以四心待民,则河内可治。”
飘然而去。
尾声四心泉
刘知府果以四心为治。审案必问:“可有恻隐?”“可感羞恶?”“可存恭敬?”“可明是非?”河内讼事日稀,民风渐淳。
又三年,河内大治。刘知府迁任前,于四心碑旁掘一井,名“四心泉”,并立碑记此事。碑阴详述白衣人来去,末云:
“白衣先生,不知何许人。其来也倏忽,其去也杳然。然留四心之教,泽被河内。今凿此泉,喻四心如泉,人皆可浚。愿后来者,饮泉思心,葆此四端,则孟子之道,永存人间。”
泉成那日,有牧童见白衣人立碑前,以手掬水,饮而笑曰:
“恻隐原是心中泉,
羞恶分明义自全。
恭敬生礼非虚礼,
是非在智是真诠。
四心本是天生具,
何须外觅圣贤言。
但得人人勤拂拭,
人间何处不桃源?”
歌罢,踏水而去,步步生莲。
牧童归告,乡人往观,果见泉畔青苔上,有莲花状水印,三日不干。
自此,四心泉成河内圣地。有夫妇不睦者,饮泉思“恭敬”;有兄弟相争者,饮泉思“羞恶”;有见义不为者,饮泉思“恻隐”;有是非难断者,饮泉思“智明”。
泉旁杨柳,百年常青。
而四心碑上字迹,风雨不蚀。
像在提醒每个过客:
你心中,本有清泉。
莫让尘劳,塞了源头。
本章诫世
一、 四心本有之实
- 孟子谓恻隐、羞恶、恭敬、是非四心,人皆有之,非外铄
- 破解法:遇善恶抉择时,莫怨本性,当问本心是否被蔽
- 示例:老妪恻隐被惧蔽,兄弟羞恶被利蔽,商贾恭敬被财蔽,众人是非被势蔽
二、 心蔽之因
- 四心常被利害、得失、亲疏、贫富等外缘遮蔽
- 惕世:最大的恶,非无心,是自蔽其心还自欺
- 反思:多少“不得已”,实是放纵心蔽?
三、 浚泉之喻
- 四心如泉,需常拂拭疏浚
- 深层隐喻:教化在唤醒,非灌输;在疏浚,非堵塞
- 终极指向:人人心中皆有善泉,社会当为疏浚者,非堵塞者
四心偈:
开成十一年河内,四心碑立府衙前。
白衣点破蔽心处,百姓泣陈愧悔篇。
恻隐羞恶皆本有,恭敬是非乃天全。
至今泉畔杨柳绿,犹说当年剑影翩。
后世叹:
大周河内民风漓,知府立碑思化之。
白衣四日解四心,百姓一时醒百痴。
恻隐能通冰窟险,羞恶可解田产疑。
至今泉涌清如许,尽是人间未泯彝。
正是:
河内府衙碑巍巍,四心铭刻映朝晖。
白衣论道破心蔽,百姓聆教泣泪挥。
恻隐羞恶皆固有,恭敬是非莫外祈。
劝君勤浚心中泉,莫待枯时叹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