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入殿,方丈亲奉茶,执礼甚恭。白衣人于偏殿问小沙弥:“寻常香客,也方丈亲奉否?”
沙弥摇头:“寻常香客,知客师接待。”
白衣人笑:“此又是‘敬外’了。”
俄顷,巡抚出,方丈送。白衣人拦道:“大师,佛说众生平等。今巡抚是众生,寻常香客亦是众生。何以礼有差?”
方丈合十:“巡抚代天子巡狩,礼当如是。”
“天子是众生否?”
“…”
“佛说平等,是心平等,非位平等。”白衣人徐道,“礼敬巡抚,是敬位;礼敬众生,是敬佛。今大师重位轻生,是敬外失内,恐违佛旨。”
方丈汗颜。巡抚不悦:“你是何人?敢谤佛门?”
白衣人揖:“山人只闻孟子言‘敬内’。昔孟子谓敬叔父是常,敬弟为尸是暂,皆发自心。今大师敬巡抚是常,敬众生是暂,此心是佛心,还是俗心?”
巡抚语塞。白衣人又道:“大人代天子巡狩,当敬者何?是敬民,还是敬佛?民为邦本,佛度众生,本是一体。今见大师重你,便喜;若重民,可会不喜?”
巡抚默然。白衣人取木剑,在寺墙题:
“佛前众生本平等,
官后礼节自有差。
但得心中敬常在,
不向权门拜莲花。”
题罢,对方丈一揖:“大师莫怪。敬佛在心,不在形。敬民在行,不在言。告辞。”
飘然出寺。巡抚与方丈对视,皆惭。
次日,巡抚令减仪仗,方丈设“平等茶棚”,无论贵贱,皆一杯清茶。香客称善。
尾声敬碑长存
白衣人离颍川,再无消息。然“敬内”之说,流传渐广。
陈德高辞族长位,让于兄。兄弟和睦,传为佳话。
县令公堂“敬内”匾,后任皆保留。颍川狱讼,渐趋清明。
考场立“敬学碑”,刻“挟带者戒”,士风一肃。
少林寺墙题诗,被僧人以漆固,成“敬心壁”,香客多临摹。
三年后,有游学士子过颍川,闻诸事,叹道:“此白衣人,真孟子之徒也!”
乡老曰:“其人虽去,其理长存。今颍川人遇事,皆问己心:是敬内,还是敬外?此一问,便少许多糊涂事。”
士子问:“可能再见其人?”
乡老指城东“敬内亭”:“亭中有碑,刻其言行。见碑如见人。”
士子往观,见碑上刻《孟子》季子章句,下附四句:
“敬兄敬长是本心,
敬位敬势是权宜。
莫将权宜作本末,
免使良知蒙尘泥。”
碑阴有跋,乃陈文达所书:
“昔我少年,敬功名外物,几堕歧途。蒙先生点醒,知敬学在内。今官游四方,见多少‘敬外’之人——敬权、敬势、敬财、敬名,独不敬本心。每思先生,如晨钟暮鼓。立此碑,愿后来者,常问己心:所敬者何?”
士子观罢,肃立良久,对碑三揖。
时值深秋,金风送爽。亭外稻田千顷,农人收割,笑语盈野。
是一派敬天敬地,敬稼穑,敬本分的景象。
或许,这便是“敬内”的真意了。
本章诫世
一、 敬内敬外之辨
- 孟子“敬内”说,谓一切礼节皆发自本心仁敬,非由外势
- 破解法:遇礼制冲突时,当返观本心,莫被外物牵役
- 示例:族长敬位压兄、县令敬势枉法、学政敬才坏规,皆“敬外”之失
二、 权宜常道之界
- “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谓常道与权宜皆需本心主宰
- 惕世:不可将权宜之策升为常道,否则本心蒙尘
- 反思:世有多少“不得已”,实是“敬外”成习?
三、 敬碑亭之喻
- 以碑亭代薪传,喻“敬内”之理需代代提撕
- 深层隐喻:文明延续不在礼制繁复,在人心常明
- 终极指向:人人心中皆有“敬内”碑,莫让尘垢遮蔽
敬内偈:
开成九年颍川秋,乡饮酒礼起论诹。
族长敬位兄垂泪,白衣论敬众醒眸。
公堂悬匾狱讼改,考场立碑士风道。
莫道孟辩两千载,今人犹在迷外求。
后世叹:
大周颍川陈氏宴,座次纷争礼法变。
白衣一言论敬内,木剑数刻醒愚倦。
县令悬匾公堂肃,学政立碑文场善。
至今亭畔碑文在,长教行人观本面。
正是:
颍川秋宴礼序淆,族长敬位兄心憔。
白衣论敬惊四座,木剑镌理醒群嚣。
庸敬在兄是本道,斯须敬乡乃权调。
劝君常问心中义,莫逐外物折骨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