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默然。
“故孟子云:‘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此心人人本有,遇外缘而发。告子谬在,以外缘为义,忘本心为源。譬如食炙,美味是炙,然知味之能,在你舌。告子谓美味在外,岂不谬哉?”
又一人问:“然则礼法规矩,亦是外。若无规矩,何以成方圆?”
“规矩在外,守规之心在内。”白衣人道,“真心守规,是仁义;假意守规,是虚伪。今世多少人,面遵规矩,心无仁义。此等‘守规’,是义否?是欺世盗名耳!”
他指仁义堂:“嬴公建此堂,是因规矩否?是因他心中仁心复苏。若无此心,纵有千条规矩,他亦可不建。故规矩是末,仁心是本。告子本末倒置,故孟子力驳之。”
众皆沉思。白衣人取木剑,在堂前石阶刻:
“仁内发为真恻隐,
义外终是假仪文。
劝君莫被告子误,
心灯长明自不昏。”
刻罢,对嬴四海一揖:“嬴公今日建堂,是仁心发明。望持守此心,莫再失却。”
嬴四海还礼,眼中含泪:“先生…可能留名?”
白衣人笑:“名何用?心有用。”
飘然而去。
四、 炙宴同心
自那日后,嬴四海真变了个人。每年重阳,不再设等级炙宴,而于城隍庙前开“同心炙宴”,无论贫富贵贱,来者皆可食。又设“仁义榜”,褒奖孝子节妇、义士善人。秦州风气为之一新。
三年后,秦州大旱,嬴四海散尽家财赈灾,活人无数。州牧欲上表请旌,嬴四海拒之:“昔年我以财势骄人,今以仁义补过,何功之有?”
是年重阳,同心炙宴更盛。嬴四海亲炙肉分众,见一老者携孙,衣衫虽旧,面有红光。问之,答:“昔年饥民,今有薄田,足矣。”
嬴四海泪下,敬酒三杯。
宴至酣,忽闻空中歌声:
“昔日秦州嬴四海,炙宴分等成笑谈。
今朝庙前同心火,仁义不分贵与贱。
告子论义终是外,孟轲言仁本在内。
君看满座共炙客,谁辨当年脊与杂?”
众抬头,见白衣人立庙檐,月下如仙。
嬴四海伏地拜:“先生!”
白衣人掷下一物,是串炙肉,正落嬴四海盘中:“此肉与你三年前所食,同否?”
嬴四海尝之,泣道:“同味!同心!”
“善。”白衣人笑,“仁内义内,本自一心。你已得之,好自为之。”
踏月而去,再不现身。
尾声同心碑
嬴四海寿终,秦州人念其德,于城隍庙侧立“同心碑”,记其事。碑阴刻《孟子》告子章句,碑阳刻四句:
“炙肉同味何分脊,
人心同善莫论财。
仁义从来在方寸,
内外分明是蠢才。”
有游学士子过秦州,观碑不解,问乡老:“此碑何谓?”
乡老指庙前炙炉:“今日重阳,有炙宴,君可自观。”
士子往观,见千人围坐,分炙而食,无分彼此。有富者与乞儿同席,谈笑风生。问之,答:“自嬴公后,秦州人皆知,仁义在心,不在身份。”
士子叹服,于碑侧添一行小字:
“嬴公一炙,惊醒秦州三十年大梦;
白衣数语,点破告子两千年迷津。”
后人有诗赞曰:
“秦州嬴公本豪奢,炙宴分等似散沙。
白衣论仁惊四座,赤心化义泽千家。
同心碑前火长暖,仁义堂中德无涯。
莫道世风皆浇薄,孟子之道绽奇葩。”
而白衣人之事,渐成传说。或云剑仙,或云儒侠,或云弥勒化身。然秦州人不论,只知行仁义,食同心炙,便是对那袭白衣,最好的纪念。
本章诫世
一、 仁内义外之谬
- 告子“仁内义外”说,割裂仁义一体,为形式主义张目
- 破解法:仁义皆本心,遇缘而发,非内外可分
- 示例:嬴四海前期循“外礼”而失仁心,后期发仁心而真守礼
二、 等级之妄
- 以炙肉分等喻社会等级,刺身份歧视
- 惕世:以财势分人,是自堕禽兽道;以仁心待人,方显人性光
- 反思:当今多少规矩,是“外礼”非“内义”?多少身份,是“外衣”非“本心”?
三、 同心之真
- 同心炙宴,喻去除分别、回归本心
- 深层隐喻:真正的共同体,建立在仁心共鸣,非身份堆砌
- 终极指向:撕去一切外在标签,见那人性本真的光
炙心偈:
开成七年秦州秋,嬴府炙宴分等羞。
白衣一言论仁内,布衣千众得义周。
同心碑立风声改,仁义堂开气象道。
莫道告子辩才捷,难敌孟轲一点忧。
后世叹:
大周开成秦州城,炙宴分等触目惊。
白衣剑指仁内外,赤心化俗义分明。
嬴公幡醒建粥舍,饥民感泣歌升平。
千年公案今犹在,谁解孟子恻隐情?
正是:
嬴府炙肉分脊杂,庙前同心无等差。
告子论义终是外,孟轲言仁本在家。
白衣一席惊迷梦,赤胆三年化彩霞。
秦州至今重阳日,犹忆当年炙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