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触角传递来挚友不悦的信息,林尼亚从自己的思绪中苏醒,扭头道:“怎么啦?”
洛伊神色如常,细察却能发现他眼底隐有烦躁。林尼亚有些惊奇。他与此人同行多日,第一次见他的情绪突如其来且溢于言表。大部分情况下这个人类如同倒映着世界的一面湖水,平静的让虫糟心。
洛伊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犹豫片刻:“我尊重你们虫族的婚恋观,但是我个人并不喜欢雄虫和雌虫的家庭构成——有一天我真的异化成雄虫后会如何暂且不论。”
怎么突然说到这里了?林尼亚仗着惊人的美貌,雄虫的性别和出生的次序,刚破壳就处于帝国和皇室的中心,眨眨眼委屈下就能让一切虫百依百顺,早就养成了习惯,根本不需要有意识才能撒娇。
他完全没记住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也并不在意。只跳过自己不喜欢的话题回应:“不用太担心,异化后大部分思维不会变的,会变的只有生理反应和生理反应能引起的那部分情绪和思维。”
“不过,”他有些尴尬,“有些异世来客异化成雄虫后确实作风大变,但是根据我目前的观察来看那大部分是社会影响。”
承先祖余辉,如今的雄虫地位高的令他心虚。
洛伊一言不发的翻过身去。林尼亚有些担心,他的精神触角还搭在洛伊身上,能明显的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并没有变好。
皇子殿下不乐意自讨没趣,忍了又忍,眼睛闭了又睁。过了一会儿嘀嘀咕咕道:“其实雄虫的地位是有问题的……应该说整个虫族的状态都是有问题的,所以婚姻状态有问题实属正常。等你觉醒完备,传承记忆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至于你们为什么穿越而来,实话实说,我也弄不懂。”
“……我不在乎,我想回家。”洛伊的声音几不可闻。
林尼亚含笑不语。无论是雄父还是自己的计划,都将这些异世来客作为虫族进化的耗材。洛伊是其中资质最好的一个,具有极强的可研究性,难道自己会因为私情放他离开吗?
大约只会在这位“挚友”的枯骨前洒上杯酒吧。
像是感知到雄虫本质是个什么东西,洛伊背对着他不再说话。林尼亚欲言却惘然。
四面透进来的风声瑟瑟,两个疲惫至极的生物在寒冷和沉默中逐渐入梦。
*
“洛伊!洛伊!!睁眼!!!”林尼亚疯狂的摇晃形状诡异的生物。
他手里抓着的东西浑身漆黑,眼里不断涌出的黑雾让五官模糊不清。头上伸出两根触角疯了一样晃出残影。
林尼亚引导过许多生物异变,这是第一次他完全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入睡不到两个小时,他的意识从自己开满玫瑰的梦里被拽进黑色漩涡。转啊转掉进满是甜香的房间,近黑的墙壁满是划痕和字符,没有窗户也没有门。
梦中谁也无法进行清晰的思考,但林尼亚强悍的精神力勉强让他保留了基础的思维反射。他知道洛伊在异变,言行举止都小心翼翼起来。梦中引导是很精细的事情,稍有不慎异变者就会残疾。
房间里没有桌椅板凳,也没有床榻厨具,只有大量巧克力做成的书籍和纸张,有些在地上堆着,有些在空中飘着。梦境主人的世界只有巧克力和知识?林尼亚好奇的四处张望,这地方甜美童真又目下无尘,和白笑本人一样奇怪又有趣。
他带着笑意开始寻找——掀开书页,摘下书本,这边探探头,那边拍拍手……从蹑手蹑脚到到处乱窜,林尼亚的情绪逐渐暴躁。
在房间里绕了好几圈后,他意识到一个诡异的事实:洛伊的梦境自我不在这里。
怎么会这样?这要怎么引导?他都看不见这个人类异变种属!是蝴蝶还是蜜蜂,是蚂蚁还是蜘蛛?不同的种属需要完全不同的精神力喂养。
如果得不到的话……滴血的眼睛,龟裂的皮肉,柔软到无法支撑身体的骨头……记忆里遇见的第一位异世来客用不成形状的手在地上划来划去,恶狠狠瞪着他。
林尼亚深吸口气,张开精神触手覆盖住四面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也许,那个脑回路神奇的生物把自己埋在了这些巧克力砖块里?
放弃精神力攻击和防护的功能,最大限度的剥离触角与自己的连接,一点点感知着砖块中的意识。但不论如何细致,都只能感觉到林尼亚自己。
他走其中一面墙壁前闭上眼,伸手抚摸上面坑坑洼洼的痕迹。初遇、再见、合作。纸巾、枪弹、牙刷……他描摹洛伊这个存在的一切。清俊古怪,出世入世……
梦中无日夜,不知过去多久,林尼亚睁开双眼,心底一片冰凉。
他根据自己对洛伊的了解串联所有线索,并得出了难以接受的结论——他无法进行对洛伊的引导。
所谓的引导是通过观察异变者梦境自我的外观推断他们要成为的种属,然后输入对应强度的精神力进行指引的行为。
然而洛伊的异变梦境里没有房子,没有环境,只有他自己。林尼亚因精神相连而坠落的坐标点显然并非他的梦中世界,而是他的梦中自我。
雄虫被融合在洛伊的梦境自我中,无法看见他的外观。自然也无法为他指引方向,别无他法的原地等候梦境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