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宫殿里。
“晚上好,”海奈尔公爵手持茶杯,“洛伊先生,很荣幸见到您。”
“你确实很荣幸。”洛伊抱着个咖啡瓶咕嘟嘟灌。
“……如您所知我是帝都小报的特邀作者,我很希望能够记录先生与我兄林尼亚的故事。”
“林尼亚说你就是想听八卦。”洛伊优雅的擦完了嘴,把餐巾纸往桌上一丢,那张柔软的纸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计算草稿,海奈尔甚至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写的。
不错,不愧能跟神经病林尼亚聊的有来有回。
“那我开始了,”洛伊一只手撑住下巴,“殿下要做笔记吗?”
“不用,请开始吧。”
“三个月前,我和林尼亚在东城贫民窟的一家咖啡厅相遇了。”
*
两只手同时拽住一张餐巾纸,都十分有技巧的没有让餐巾纸撕裂。
“你好,我先看到的,”带着帽子和口罩的高大雌虫,“兄弟你换一张呗。”
“你好,兄弟。这里是贫民窟,方圆十米没有另一张餐巾纸。以及我先拿到的。”跟他抢餐巾纸的帅哥眉清目秀,身着T恤短裤,左耳带着颗蓝宝石耳钉。说话一板一眼,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
“……”帽子雌虫看看帅哥手上那快几乎看不清的污渍,又看看自己身上还在大片大片往下流淌的糖浆,不太理解他怎么有脸抢纸巾。
正午阳光穿过廉价透光的窗帘照到身上,糖浆越发黏糊糊的,他忍无可忍:“我是雄虫,让让我呗。”
“我是脑残,给我吧。”帅哥面无表情。
帽子雄虫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扔掉。一把掀起桌布,披在自己身上打了个结,掉头就走。
“你知道纸巾撕开也能用的,对吧?”
他身后传来帅哥不紧不慢的声音。良好的教养让他回头看看良心发现的帅哥,却看见对方已经擦干净了污渍,脏兮兮的餐巾纸慢悠悠飘到了桌子上。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帅哥平静道,“没打算分给你。昨天这附近几个街区有两个大帮派向对方递交了战书。还有一分钟,外面就会枪林弹雨。雄虫没有翅膀吧,你现在要出去吗?”
“!我说这一片怎么没几个活虫呢。早知道有帮派要火并,你来这里干嘛?”
“无家可归。老板说只要今天我敢在这里看店,接下来一周他都让我免费住这儿。”
“……你看着不像啊。”帽子雄虫仔细打量帅哥,“你是雌虫,雄虫还是亚雌?”
“我是生物体,灵长类雄性,学名人类。”
“挺可怜的,哥们儿,”雄虫的眼神很是悲悯,“居然是个真脑残。”
“看打扮也不像贫民窟虫,别是让虫拐卖了。等本殿下活着回去,一定帮你找回家。”他揽住“脑残”帅哥,说话相当肆无忌惮。
洛伊抬头看他,正要讽刺两句,就见他摘了口罩。入眼一张风华绝代的脸,明眸皓齿,容颜如月,萧萧如林间竹,皑皑若山上雪。
“你有点好看。”他诚实的说。
“谢谢,”美貌雄虫笑得有些炫目,“本殿下自幼貌美,告诉你个秘密……”
“啪!”一颗子弹穿过窗户,打在了柜台上,玻璃木片四溅。他立即安静。
“我昨天在这个店下面挖了个洞。一起去躲躲吧?”洛伊看着雄虫的脸,决定善良一次。
“好啊。”雄虫蹦蹦哒哒跟着洛伊来到了杂物间,看上去很好骗。
他们站在洞口,洛伊掀开洞上的杂物,雄虫的声音变了调:“泥洞?你用铲子挖的?”
“昂,”洛伊觉得他大惊小怪,“铲子隔壁乞丐老爷爷送的。不然现在啥也没有。”
“一会儿咱俩下去,我把铲子也带下去,以防万一。”
“好的,孩子。”雄虫好像更同情他了。说完,一跃而下。
洛伊带着他的宝贝铲子也跟了下去。跳时拽着一根线,线带动棍子带动杂草破木条做成的盖子,“咣叽”一声把洞口给罩上了。
洞不大,因为原本是给洛伊一个人挖的,大约2.2米高,1米宽。他们一同站在里面,挨的紧紧的。
“如果咱俩死了,这可是个合葬棺。”黑暗中,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什么?”洛伊难以置信。
“怎么啦?本殿下可是帝国最美貌的雄虫,虫帝之位顺位第一继承者,帝都军校文学系第一天才。你知道多少虫做梦也愿意跟本殿下共赴黄泉吗?”
“哦。”讨厌文学系,说话经常听不懂。
“你以前见过本殿下这么绝世风华的存在吗?”
“安静点,行吗?”洛伊有点烦他,又想起了什么,“雄虫是不是很值钱?”
“什么?”轮到雄虫难以置信。
“我看贫民窟都没有几只雄虫。你们不是很有钱,就是很值钱。”洛伊很好奇。
“……雄虫稀少,为了虫族的繁衍,我们社会地位极高,只要成年帝国就会发钱。不会穷到住贫民窟。”
“真好,那雌虫命贱吗?”洛伊问。
“你到底要问什么呢?你是因为自己是雌虫才被扔到贫民窟吗?”雄虫的声音第一次正经起来,显得有些温柔。
“没什么,不是的。”洛伊听出他的语气不对,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没什么恶意,穿越前,他是个孤儿。在跳级上完大学,开始做精算师前,他一直很穷。别人不敢吃的,不敢用的,他都捡来吃和用了。
有个老师问他不怕吃出什么问题吗,他没说话,心里觉得自己现在没钱没势没权,命贱是改不了的社会现实,人不贱就行。哪天水平到了,时来运转,再谈这些健不健康不迟。
二十一岁那年,他也确实做到了,年入百万,把自己活的像个小少爷。
“人类也有命贵命贱一说吗?”雄虫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