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躲开姐姐,跑到杂货铺楼上、我们住的地方,自己尝试着洗衣服。”
“我那时甚至用了一整块昂贵的肥皂,我是说,皂角,来洗一件薄薄的夏季衬衣。”
“姐姐发现后没有责怪我,她只是有些后悔。”
“她说,她也许不该带着年幼的我一起离开祖父那里。她忙着经营杂货铺,赚取让我们填饱肚子的银币,她无暇时刻照看我。”
“再后来,我开始长个子了。我将自己的年纪多虚报四岁,又给了镇子上的介绍人几枚银币,他将我引荐到了一户贵族家做钢琴教师。”
“我先前对你提起过的,在做钢琴教师时,我同我的女学生相恋了,她是我的初恋。”
“我那位初恋情人,后来被她的家人许配给一位丧偶多年的老公爵,她成为了公爵夫人。”
“她在出嫁前对我提起过,想要与我私奔。”
“我回想起自己与姐姐刚离家出走的那段苦日子,心中着实不忍让自小衣食无忧的贵族小姐,像我这样吃尽苦头,于是我拒绝了她的私奔请求。”
“我们在镇子上的丰收节音乐会上再次相遇,我是音乐会上弹琴的乐师。”
“那场音乐会上,我的初恋不仅诅咒我的薄情寡义。她还拽着我的领子大声嚷嚷,说我拿了她的钻石胸针。”
“嗯,钻石就是某种闪闪发光的石头,这玩意在西陆大地贵得很。”
“我不在乎她这一嚷嚷让我丢了脸,不幸的是,来到镇子上谈生意的祖父那时凑巧在场。他凭借我从父亲那里遗传了八分相似的长相,认出我就是他离家出走多年的孙子。”
“于是我与姐姐再次开启逃亡之路,我们辗转过几个国家,不过时间都不长。”
“我开始同姐姐学着做生意,每当我们攒够足够一段时间的旅费,我们就要去到下一个国家。”
“我们尝试过做各种生意,杂货铺,小酒馆,首饰铺子,代写文书,钱币交换等等。除去赌场和妓院生意,我们几乎试遍了开各种店铺。”
“偶然有一天,当我和姐姐开始对旅行感到疲惫的时候,我们忽然动了一个念头。”
“我们想去看看祖辈生活过的地方,那里是祖父此生执念,我们的父母因为祖父想要回到家乡复仇的执念而死。”
“我们总要看看,那片让我们全家人遭遇不幸的土地是什么样子。”
“结果出乎我和姐姐意料,这片土地什么也没有,只有连年战火带来的满目疮痍。”
“那里不像祖父描述的那样,有着诸多异域商客往来的城池,这里也没有宽敞整洁的道路。”
“我和姐姐去找过我们家族世代居住的宅子,那里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石料和木头地基。所有可以搬走的木头,都被贫苦的百姓们捡走用作柴火。”
“我们四处打听,只有一些年迈的老人从父辈口中听到过,往日西北商路的繁荣。至于以前那些依托商路中饱私囊的西北世族,他们被当朝的统治者从史书中彻底抹去了。”
“面对贫瘠的西北,我和姐姐还是选择拜访此地的守军将领,就是你的哥哥唐少将军。”
“你的兄长那时显得很苦恼,他显然也想改变西北的荒芜现状,但他不知该如何着手去做。”
“于是,你兄长在没有对我和姐姐身份多加盘查的情况下,接纳我们成为麾下幕僚。”
“我和姐姐只是对你兄长说,我们家族是原本居住在西北,因受前朝迫害,不得已背井离乡之人。”
“我一眼就看出,你兄长根本没相信我和姐姐编造的鬼话。但他当时别无选择,他着实没有更好的人选。”
“我和姐姐成为西北军唐家幕僚的那一年,姐姐留在永宁城做玉笙夫人的辅佐,而我被唐少将军派往江姚行省的凤临城,我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二姑娘。”
“后面就是我与二姑娘共同经历过的事情了。”
听着李成阙以故作轻松的语气讲起他家中的沉重过往,我手中的火枪在不知不觉中放下,脸上神情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凝重。
“别这样,”李成阙停下他的讲述,他伸手抚平我不知何时扭成一团的眉头,“我过去有意不讲起我家中这些过往旧事,是不想看见二姑娘因我而伤心。”
“每次看见二姑娘不开心,我的心里都会觉得很难过。尤其是在陶江时,我总是见到二姑娘因为你的前任夫君而愁眉不展。”
“我那时就在想,如果二姑娘是我的妻子,我一定会哄二姑娘开心。”
“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应该发自内心祝愿她开心快乐。而不是像那个男人似的,他总是用着激怒你的下作法子,试图证明你心里对他的在意。”
我从李成阙的话中察觉到异样,他不喜欢做痴人说梦之事。
在我的记忆中,在陶江时的李成阙,甚至同我有些不对付。
李成阙对我露出个洒脱的笑容:“好吧,我现在承认,我从那时开始就对二姑娘心怀不轨了。”
“不过我那时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二姑娘这件事。”
“这不单单是幕僚对主君的尊重和追随,也是一个男子对出色女子的爱慕。”
“发现自己对二姑娘心怀不轨后,我一度怀疑自己当时有什么特殊癖好,像是偏好接近已婚的女子之类的。”
“回到永宁城后,我见过几次玉笙夫人。玉笙夫人美貌动人,我却对她没有什么感觉。”
“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只是对二姑娘动心了。”
已到而立之年的李成阙,如今对我坦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