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冉狠狠吐出一口雪沫子,雪中急行军极大地消耗着士兵们的体力与耐性。
火枪扳机扣动的声响不绝于耳,曾在塞外之地所向披靡的戎人骑兵,面对西北军连发火枪的猛烈攻势,也不由得败下阵来。
由李成韫改良设计的连发火枪,能够避免老式火铳在雪天严寒出现的哑火问题。
失去战马加持的戎人骑兵们只好举起弯刀,准备与西北军贴身肉搏。
只可惜,手持冷兵器的戎人士兵不等触碰到西北军士兵的衣角,火药弹子便夹杂着淡黄色的硝烟,朝着戎人士兵呼啸而去。
火药弹子在戎人士兵的脑门和胸膛上,争先恐后地绽开一朵朵色泽凄艳的血花。
当手持弯刀的戎人士兵们目睹,不等近战便已死去的同伴们,他们的脸上不由得露出惊恐的神色,纷纷呼喝着向后退去。
一场激战不过个把钟头,戎人骑兵见到大势已去,顿时军心涣散,他们忙不迭撤出了守卫多日的代梁王城。
唐冉依照天子手谕指示,带领西北军一鼓作气攻入代梁王宫。
面对在结盟中多次出尔反尔的代梁国,野心勃勃的庆晖不再有他先祖那般的耐心,他势要代梁国自此消失在东陆大地上。
西北军军纪严明,唐冉再三强调,士兵们不得欺辱城中妇女,只在王城中捉拿代梁高官要员即可。
随着西北军士兵们气势高昂地攻入代梁王宫,在那些忙于搜刮财宝、四处逃散的代梁宫人当中,自然会有人为保全自身性命,面对西北军主动指认,化装为宫女并意欲逃跑的代梁国君。
通过审问代梁国君,唐冉没费什么力气地找到关押使臣一行人的地牢。
地牢的守卫许是听到代梁王都被攻破的消息,早就不知跑去了哪里,地牢里寂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走在队伍前面举着火折子探路的,是唐冉的长子唐廷先,他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唐冉听得眉心一跳,他绕过儿子走到队伍前面,不出意料地看到受尽代梁人酷刑折磨后,被吊在地牢天花板上的苏恒。
年轻的唐廷先哪里目睹过战场上尸山血海的残酷景象,唐冉叹息着示意他的大儿子退后,由他带领几个年长的士兵上前,举起火枪打断地牢的门锁。
火枪射击发出的巨大声响惊醒昏迷中的苏恒,他支撑着睁开双眼。
见到身披铠甲带领西北军走进来的唐冉父子,苏恒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唐冉解下腰间佩剑交给侍卫长方渠,他亲自俯身背起苏恒。
苏恒虚弱地开口向唐冉道谢:“多谢搭救。”
唐冉低声回答道:“末将奉陛下手谕,搭救被代梁国扣押的使臣一行。职责所在,不足挂齿。”
说罢,唐冉背起濒死的苏恒,向着牢房外走去。
路过地牢一个转角时,苏恒有气无力地对唐冉说,他的随行副使被关在这条甬道尽头的牢房。
唐冉示意经验丰富的侍卫长方渠前去察看,片刻后,方渠折返回来。
已是中年之龄的魁梧汉子支支吾吾地回报说,还请将军与苏大人先行,弟兄们会尽可能地将副使大人拼凑完整,带回故土。
方渠出身行伍,没在学堂读过几天书。他已使出浑身解数,尽可能用平静的口吻,向苏恒交代副使的惨烈遭遇。
自幼聪明绝顶的苏恒,不难从方渠的简练话语中,猜测出副使的可怖死状。
苏恒当下悲从心来,他低低呛咳几声,不防吐出一口鲜血,血迹喷溅在唐冉的背部铠甲上。
唐冉心下凛然,苏恒的咳嗽声宛如破旧风箱般摧枯拉朽,他怕是内伤不治,即将不久于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