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个时辰,是在同平芜门长老商讨平乱事宜,这才晚归。”
姬无伤微微抿唇,侧过脸去,还是不理他。
谢长安无奈轻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没吃晚饭呢吧?给你带了油酥饼,尝尝?”
姬无伤擦刀的手一顿,然后慢吞吞回过身来,伸手去拆那个纸包。虽然依旧没说话,可这个动作就表示他不再置气了。
这是他小时候的习惯。每当和谢长安赌气时,谢长安哄他的前两句可以由着性子不答话,哄到第三句时就该象征性地服个软了。
距离少时已经过了很多年,本以为那些记忆早就淡了,没想到这个习惯还一直存在着,成为身体的本能反应。
谢长安手撑着下巴,看对方吃油酥饼。橙黄的饼皮映在晃动的烛光下,油亮亮的,显得很暖。
“是我不好。”他用指节刮了刮对方的唇角,将一点细碎的饼屑抹去,“让你不高兴。”
姬无伤一顿,一双眸子沉下去,小声道:“没有。”
过了一会儿又说:“是我多想。”
反倒向他认错。
谢长安心口有点酸。
姬无伤不安又多疑,是因为被抛下太多次,所以才成了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警惕。
这怎么是他的错呢?
分明是自己的问题,自己把姬无伤养得太差了。
月上中天,谢长安熄了烛火,与对方同榻而眠。
他低头吻了吻对方的额心,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以表安抚,可后来不知怎的,这吻竟一路下移,落在了唇上。
姬无伤仰着头,被他吻得睫毛发颤,上挑的眼尾漫上薄红,像是白瓷描了胭脂色,艳得惊人。
许久,他们才气喘吁吁地分开。谢长安将已有些神志不清的人搂进怀里,拍了拍背,轻声说:“睡吧。”
他这一觉没睡很久,不过两个时辰就醒了,一阵剧烈的咳意涌上喉间,他不得不拼命压制着才没咳出声来。
手帕上又沾了血,比之前那次更多,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将这帕子处理干净,才又回到姬无伤身边。
姬无伤察觉到他不在,睡得不安稳,皱着眉像是要醒。他伸手将对方搂进怀里,贴着耳朵说些哄睡的话,这才让人重新安睡过去。
怀中人的里衣滑落些许,露出一小片肩膀。借着月色,能看到蝴蝶骨上的那道血痕。这道口子并没愈合,表面有浅淡的灵气运转,这是他们二人灵脉互通的迹象。
谢长安探了探对方的灵脉,发现姬无伤体内的怨煞已淡去不少,照这个速度,再过几日便能彻底引渡干净了。
任逍遥告诉过他,引渡怨煞不可过快,否则另一方承受不住,会遭反噬,轻者修为受损,重者性命难保。
可他等不了,他没有时间了。所以哪怕后果再严重,他也必须在这几天内将怨煞尽数引渡。
卯时,腰带上的通讯玉牒忽然亮起。他伸手接过,发现是慕平生传来的灵讯。
“师弟,我有事找你。”
姬无伤被吵醒了,谢长安揉揉他的脑袋,披上外袍准备出去说,却被人搂住腰不让走。
“不再睡会儿?”谢长安坐回去,让对方枕在他腿上。
姬无伤摇头:“睡不着了。”
对面的慕平生一顿,显然是没想到他们俩居然睡在一间房里:“呃,无伤师弟也在?”
“嗯。”谢长安道,“慕师兄有什么事?”
“此事说来话长。”慕平生道,“我现在在忘离河边的木桥这里,麻烦你同无伤师弟,将其他弟子全都带过来。”
“全都过去?”
“对。”
将人从美梦中叫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幸好定川门门规清严,众弟子平时都是鸡鸣即起,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因此不过半刻钟的时间,谢长安就将人全部找齐,朝着忘离河赶去。
远远的,就看见慕平生在桥边等他们,脚边还放着一堆东西,看上去像是布团。
“见过慕师兄。”
看见他,弟子们下意识地就想打招呼,慕平生却蹙眉比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他们收声。
“?”
他没有解释,而是指着脚边的一堆衣服,说:“都过来,每个人换上这个衣服。不要高声说话,有事小声交流。”
众人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遵从大师兄的吩咐,去那堆布团里捡衣服穿。只是衣服一拿起来,他们就忍不住皱眉。无他,只因为这衣服太破也太粗俗,和他们身上的弟子服相比,这都不能称作是衣服,不过是开了几个洞的破布。
一个弟子拎着这破布,小声道:“师兄,这,这不是魔族才会穿的衣服嘛。”
这种衣服,他们只在最不通教化的魔族身上看到过。
慕平生淡淡道:“嗯。我们要扮作魔族。”
大多弟子依旧不明所以,谢长安却反应过来,低声问:“是要混进城?”
慕平生点头,并冲他和姬无伤挥挥手:“你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