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不明白对方为何要问这些,难不成是想帮着自己一块儿找?
他来魔界实是为了找金胜玉,但金胜玉算不得至爱亲朋,不过是系统强派给他的任务。
他不能实言相告,也不能说的太离谱,便随意编了个莫须有的人出来:
“此人乃是小人相识多年的挚友,名唤阿月,二十出头的年岁,模样还算标志。”
姬无伤听着,神情一点点冷下去,手指在锋利的刀刃边摩挲,再用力一点就能见了血。
他想,果然,谢长安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徒弟来的。
谢长安与自己相伴不过区区十二年,与金胜玉的师徒缘分却长达二十年之久,这应了相识多年。
挚友,是变着花样儿说他们感情深厚。
阿月,自然是取了金胜玉名中“胜”字的偏旁。
二十出头,恰巧与对方年纪相符。
而模样标志,恐怕也是师父眼里出潘安,看自己的爱徒,自然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了。
谢长安不知道自己一番胡诌,竟然能引出姬无伤这么多没边的思虑,只知道对方神色越来越差,眼神阴鹫,一口闷了杯中的酒。
过了一会儿,姬无伤忽然开口:
“你可知,本尊也有一遍寻不得之人?”
谢长安一顿,握着杯子的手指不由得紧了两分:“那,此人对于尊上来说,想必是很重要的吧。”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声线有点抖。大概他也觉得没脸,做师父做到他这种地步,居然还有脸问这种问题。
然而姬无伤却很快“嗯”了一声:“是很重要。”
谢长安抬头看他,眼里现出一点儿微不可察的希冀。
姬无伤冷笑一声:
“若我寻到此人,定要啖其血,食其肉,寝其皮。”
“若他认我,诚心悔过,我便给他个痛快,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若他不认我,我便断其手足,剜其双目,毁其双耳,再灌入哑药,将他做成人彘,关在暗牢之中。让他日日夜夜,饱受痛苦煎熬,一辈子不得解脱。”
姬无伤眸色阴鹫,显然恨意难消。他转过头来,看向谢长安:“你觉得如何?”
“……”
谢长安想了一下自己入宫以后的种种行径。不仅没认对方,还处处蒙骗,顿时脊背一阵发凉。
姬无伤又连饮数杯酒,直到酒坛子都空了才停下来。
谢长安却一口未动,杯子里还是满的。
这么一坛烈酒下肚,就算酒量再好的人也要醉个七八分,何况姬无伤本来就不胜酒力。他抖着手放下杯盏,眼睛简直红的不像话。他见谢长安滴酒未动,语气沉沉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喝?”
“喝酒伤身。”谢长安道,“我不爱饮酒。”
“喝。”姬无伤威胁似的按住长刀,“我叫你喝。”
谢长安没动,静静地看着对方,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像是难过,又像是怜惜。
姬无伤却误会了什么,沉声质问:“你怕我?”
“你在怕我?”
谢长安摇头,可姬无伤已经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猛地抽出长刀,架在谢长安的脖颈间,语气冰冷至极,带着难言的怨恨:
“我给你倒酒你不喝,别人给你倒你就喝……”
“为什么,你为什么就这么偏心?!”
刀刃冷冷贴着脖颈,谢长安却丝毫不惧。姬无伤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他只当对方是在说醉话。
他站起身,脖子贴着刀刃滑过寸许,也许是带出了一道血痕,有点轻微疼痛。姬无伤一愣,立刻便把手中长刀扔开了。
咣当一声,长刀落地,在夜色中显得突兀又清晰。
谢长安低低叹了口气,弯下腰,将对方打横抱起,又顺手将地上的无度也捡起来。
姬无伤醉得厉害,被他抱起来也没有挣扎。
他将人放到榻上,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盖好。
在他起身要离开时,姬无伤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这大概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又或者是刻在骨子里成了习惯的本能。
谢长安回过头,看着床上的人,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拂下对方的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