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师尊哪能等得了半个月?]
除去那些模样气质南辕北辙的,徐怀瑾手上还剩了七八张肖像,粗略瞧着路线图往前跑,也不知是坏的运气忽然好些,那七八户竟当真都在这城内。
东南西北,也不过方圆百里之内。修真者脚程快,徐怀瑾几乎是狂奔。
她不敢想失踪会是什么后果?不敢考虑,没有正经户籍在这七八人之中,再寻不着这人,自己又该怎么办?
擦干她眼泪的,是跑动起来带过的风,她顺着粗劣的邦邦敲门声,一次次升起的希望,一次次重重砸下。眼泪到后头似乎流不出来了,连最后一家也无功而返。
就说她徐怀瑾没有这个好运气吧,怎么会七八家都在同翊宸,净等着她找呢,找不着也活该。
可坏运气凭什么蔓延到师尊身上?徐怀瑾第一次为此觉得不忿。
不知不觉走到江边,大江宽阔,从这头到那头,一眼望不到边,雾气朦胧之处。徐怀瑾瞧见二人打斗正盛。
听着拳拳到肉的声响,徐怀瑾心里暗暗替那个矮些的姑娘捏一把汗。可是船头雾气弥漫,隐隐见那人越了下风,也不知这样小的孩童,如何大人打的有来有回。
想到不知踪影的师尊,徐怀瑾心中难免带了些怜悯。走上前去,才发现那孩童手上。一把弯曲短刃,坚韧利索,竟是那大人身上也挂了不少彩。
那人牵着少女的脖颈,几乎要拗断式的,脸上整个青紫起来,额头上青筋冒起,女孩的眼神已经几乎涣散了。徐怀瑾一靠近,便闻到极其浓重的沉木香。
阴沉腐朽,重的人喘不过气来,即使作为乾阳。也难免狂躁压制。徐怀瑾几乎下意识便用自个儿的信香挡了过去。
[对这么小的孩子用信息素压制?]徐怀瑾刚意识到这个,眼神便黏在那少女身上。
夕阳西沉,那女孩劲瘦健壮的身躯沾着水,死死钳在那大人身上,水鬼似的,一寸一寸皆是无可挑剔的力量,肌肉蓬勃。隐隐瞧得见曼妙曲线。下颌线条凌厉。随着用力紧紧绷起平直强硬。发丝早已凌乱了,总体却高高挽在头顶。虽说没有经过系统性训练,全凭本能。反应意识却快,一招一式皆是利落狠辣。仿佛野狼一般的凶狠。
强大,绝对孤注一掷的强大。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怪不得找不着这人,在船上可不就联系不上吗?
虽然徐怀瑾觉得后悔,瞧见孟瑜脖颈上已经青紫的手印。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出手,但是瞧见被一刀毙命,甚至割了耳朵回去交差的女人,徐怀瑾觉着师尊此刻大约也用不着她这样帮助。
反差比想象的还要大,看过书时,徐怀瑾也知道她那些小腹黑,反倒瞧着心里熨贴,没被人欺负了去。
骨子里的血性熊熊燃烧,徐海瑾的崇拜一下子轰上脑袋,可比这先来的是发掘异端的心疼,师尊是吃了多少苦,才会那样性情大变?
脸苍白的像张纸,沾湿的额发紧紧贴在身上,江面风大,整个人几乎微微发着抖了,敌人杀尽了,眼神却依旧涣散着,在往后倒的一瞬间,被徐怀瑾紧紧搂在怀里。
徐怀瑾将人接住,脑子先是懵了一下,怀疑自己想错了。
将眼睛扒开瞧了一眼,又合上,不可能。
第二眼瞳孔一缩。
怎么会这样?师尊的眼睛?!
为什么会浑浊到此等境界?那双盈盈如秋水的眼睛,此刻涣散着,甚至印不出徐怀瑾这个人影。
她经历了什么?她还看得见吗?徐怀瑾的眼泪干涸掉,眼眶被风吹的干涩的痛。
忍不住脱下外袍盖在人身上,将外头衣服盘剥了,徐怀瑾在柜子里随意挑了,新的换上,换衣时瞧见身上层层叠叠落着的新伤加旧伤,麻木的疼。
孟瑜装睡的身子一僵,本来是想装虚弱,与人致命一击,瞧见是个黔阳。剥她衣服时,掌心的短刀便攥紧了,可先一步围上来的是安抚似的,小心翼翼贴近的苦柚香,和带着薄荷凉的药膏。
小心翼翼眯起眼睛往下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人整个身子都在抖,眼眶红透了。脸上泪痕半干未干,一袭红衣被大雾沾湿了,像流着血似的。
眼底的疼惜挡都挡不住。
掌心的刀莫名收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