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从头开始捋,初见时实在算不上愉快,那家伙喜欢好看的,凑近了就分给她芝麻糖。
她的好意是不收不行的那种,硬塞到人嘴里,两三颗甜腻的糖,撑的嘴巴都合不上,硬要塞被拦了,就开始生气,说人“好心不识驴肝肺”。
孟瑜嘴巴里塞满了,说不出话,嘴巴撑的,口水一直想往出流,只能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拿了帕子擦擦,另一只手拿着手帕预备擦她眼泪,又在背后顺来顺去,结果这人把帕子往脸上一捂就不哭了,又开始夸她香,笑得咯咯响。
后来孟瑜想,这小孩大概是喜欢她的,她姐姐管得很好。一天只有两颗芝麻糖。她又嘴馋,每日必吃一个。要三颗给出来,起码得攒三天。
那时候二人大概差不了几岁。又或者修真年岁长,梦里想不清。只晓得那糖第一口塞进来确实很甜的,丁点酸苦都没有。咬起来油滋作响。
可是后头才发现,她对每一个漂亮姐姐都这样,这个也喜欢,那个也欣赏。随手一散就是一整把水果糖。
水果多金贵啊。要从许多地方运着,又得用冰捂了。变异冰灵根的修士,个个心高气傲,拿鼻孔看人。
熬一斤她吃的果糖,起码得用三五斤水果来弄,她姐姐怕吃到蛀牙,又怕太甜,果肉熬的收的不能再浓了才放糖。
那时候孟瑜心里就想,你果真不喜欢我,为什么她们是水果糖,到了我这儿,就是处处都能吃的芝麻糖。
可是看到又怎么样呢?看到了,见这家伙,还不是不能甩脸色,不仅不能甩,还得和颜悦色地哄着。最好将她捧到天上去,小宗主看了高兴,孟瑜在这宗门里待的才舒畅。
小宗主其实很正直,不会多有偏颇,年年岁岁上来,瞧她母亲、娘亲时总跟孟瑜过招,还夸她“练得有进步”,时不时拿些小孩子玩的,顺道给她说“瞧见你在这峰上冷清,宗门里其她孩童都有的。”
哪有孩童养的这样精细,普天之下也不过徐怀瑾一个而已。
孟瑜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就有小时候照顾的侍女说。宗主是把你当家人呢。
家人吗?那实在是很遥远的一个词汇,她喜欢当她们的家人。
后头,再往后就知晓了,她会是徐怀瑾的童养媳,以后要赘到她们家里的。
原来不是当,是以后就会是吗。
那很幸福啦。
甚至异想天开,如果我当她婆娘,是不是就没有漂亮姐姐了?她会给我所有的水果糖。
那个糖其实都好吃。小宗主上山来的时候总会带,给徐怀瑾的时候是一天两颗的给,给自己的时候,是一大包,两大包,不同口味散着给。
孟瑜喜欢吃糖,可是又真的很喜欢逗那个喜怒都形于色的小胖姑娘。带着她练剑,做功课,临了临了了给一颗糖,她喜欢芝麻的,就给她芝麻的,这家伙吃得满嘴流油,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姐姐偏心。”
“姐姐怎么给你这么多,我一天只有两颗糖。”
说是抱怨,快笑成花了,又讲,说“姐姐是喜欢我,旁的姐姐都恨不得一日给我塞上七八十颗,叫我高兴了,好去姐姐面前讲。”
“可是姐姐说我长得太肉了,又嘴馋,以后牙怎么办?再长大一些知道爱美了,会难过的。”
说到最后,甚至讲着讲着自己先生气了。说什么,“我才不要那些人的糖。谁缺她那几颗糖似的,我姐姐给我的银钱我都使不完。几颗糖就想把我骗走了,哪来的脸啊?”
“说我姐坏话的,更是恨不得一个个全拿刀给她砍了。一天活腻歪了是吧?”
这家伙从小就是这样,明明是转述,讲别人的话,说着说着自己先生气了,人家给她糖,她也不高兴。人家要不拿着好玩的好吃的诱着,她连理都不理。
只有自己瞧上眼缘了才一点点小猫似的靠近。却不知道她姐姐早就打过招呼。人家备好她喜欢的吃食等着了。
孟瑜就想,其实我跟那些人区别也不大吧,顶多就是小宗主每逢年节上来看母亲,必定给我糖。也说好了,她若是好好练剑,便允我赏她一颗。
或许有这糖诱着,她才愿意来寻寻我玩。
又暗自骄矜,我与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人总想着骗你的糖吃,我却攒了糖给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下次小宗主拿来的芝麻,我一颗也不吃,都藏起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