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瑾顿了顿,这话也没法回答。拐弯儿抹角了好几圈儿,却也大略还是那么个意思,“也不能说重不重要吧,你也不能当着我面就喊打喊杀,要割人家耳朵。人家小姑娘又没惹你,这不说我呢吗?我就乐意给你铺个床,给你拿件新衣裳,心疼你受了伤给你抹药。”
祢浮说不出话了,手上一松,那匕首就在地上吊着,嘣的一声响。
说着说着越说越委屈,几颗真情实感的眼泪掉下来,瞧着就更惊人了。“我在自己宗门里干过这种活吗?人家替我打抱不平有什么不对的?我自个给自个抹药都没几次吧,我姐姐总派了医仙给我捯饬清楚。能照看我的,怎么着也是医官级别的,手底下谁没有十几个人?”
蹲下来捡起那匕首,试图再重新握紧,却怎么也握不住。瞧见面前人湿透的瞳孔,像是魔界弥久不散的大雾,带着惊惧、害怕,一点儿也不复从前的流光溢彩。
见人神情松动了,徐怀瑾更是得寸进尺,往前,也不护着白灵娇耳朵了。整个人立在前头,像是石柱子似的硬,下巴也扬起来,拿指头去戳祢浮的肩膀。
“她凭什么不能说你呀?你跟着我那么久,你见我亲自做过这些事情吗?我愿意为你做,不代表我的朋友也认可你,我就应该给你做,你要说她什么呀?你要割掉她耳朵吗?你要不要连我的耳朵也一块割掉?”说到最后,甚至拽起自己的耳朵放到人面前了。
祢浮任由她戳,思绪却不由得飘向远方了。飘向她扯红的耳朵。水洗琉璃般的眸子,比人也高不了几寸,却老母鸡似的张开臂膀护着后头人。
小巧玲珑的耳朵,让她拽的艳红,拖得好长,先把自己拽疼了,祢浮伸手拍的她松开手,有些心疼的揉了揉。
如果有一天别人要杀我,割我的耳朵,你也会像护着她一样护着我吗?
想着想着,祢浮甚至笑出声了,手里那把匕首也凭空消失。长指甲被她自个儿削平了,微凉掌心一下子落到徐怀瑾耳朵上,红了。
徐怀瑾一转头看见孟瑜过来了,眼里惊喜,又觉着心里酸,穿的这样单薄,连件外袍都没来得及披就过来了,显然也是着急,怕白灵娇出事。
危机解除,徐怀瑾先从凳子上拿了自己外袍给孟瑜披上,将她送到床边上。“师尊先睡吧,阿紫她没那个意思,就是气性大,听不得说,她们两个都没什么坏心思的,有我在就好了。”
白灵娇得了救,嘴上还依旧不饶人。“谁知道她有没有坏心思啊,说话说的那样吓人,连刀都拿起来了。怎么说也是我们金剑宗的地盘,我请她了吗?她就过来。”
她叫我阿紫,听着却像阿姊,撒娇似的,尾音还带着点颤抖。
突然好庆幸,那天化形之时,穿了身紫色的衣衫,得了这么个美名。
祢浮此刻看了那愤怒的火鸟,眼睛都红了,隐隐吐露出竖瞳。再生不起什么打杀的心思,嘴上却更不吃亏。“你还知道你是主人家,那么点东西都弄不来,还得我出手,算的什么主人家?我要是你,还在这儿跟人大小声呢,怕是羞愧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要不动手,吵就随她们吵去吧,徐怀瑾甚至有空加固床帷间隔音结界,怕吵着她师尊。
后来的几天,气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二人时时拌着嘴,孟瑜就显得沉默。徐怀瑾一会儿走在前头,一会儿走在后头,几个人把镇上布防尽数瞧了一遍,年久失修的阵法也看了。只那摘星楼上不去。却也听着白灵娇的说法,将金剑宗,故往修筑这种小楼的结构瞧了瞧。
那镇长还是一如既往的殷勤,只不过后头吃饭时便不出来了。不知在何处呆着。
白灵娇也乐得清静,她吃饭向来这样,七碟碟八碗碗,但凡少了一样都视为不敬,要狠狠收拾办事不力的人。“饭菜够了就行,咱们吃咱们的。”
徐怀瑾瞧见好吃的,更是瞪直了眼。日日走那样远的路,城中凡人众多,总不好处处御剑。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边吃,还一边忍不住给左手边师尊面前空盘子里猛夹。
虽说师尊在她眼里应当已经辟谷很久了,可碰着好吃的,怎么着都想分享。却见她杯子里玫瑰花露喝了一半,便不知为何又离席了。徐怀瑾只好将那碟子拿过来自个儿吃。
再看看碗里米饭上一点儿汁儿都没有的祢浮,徐怀瑾有些同情,大概她们魔族可能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大肘子。
干脆拿公筷挑了一点儿放到她碗里,是真想让她尝尝,都是一块出来的,一样走那么远路,也不好动用灵气魔气这些,说是辟谷估计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又受伤,“光吃点白饭不行呀。”
祢浮像是被什么逗着了,看见那白色公筷落在她碗里就想笑,一点点将那一小块肘子用筷子夹小夹碎,吃得很珍惜,每一小块儿肉都一口一口配着米饭吃了,吃到最后,碗底一粒米都没剩,连肘子汁也喝得干干净净。“谢谢你。”
徐怀瑾现在看这人倒也没那么害怕了,只觉得她在人间世上反倒有种清澈的愚蠢,小孩一样,啥也不知道,夹在碗里才知道吃,放在盘子里就一动不动,时不时还给她夹一些菜,吃完了,又让侍女打包了份新的,带到房间里给孟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