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姐姐知晓我的性子,我性情散漫,怎么受得了人这么管着呢。日日早晨天不亮便起床练剑,少时因此与母亲都多生桎梏,又哪里受得了旁人?”
“这人做师尊好,做妻子却是全然不对味。”
“我肆意风流,换个人喜欢,又有何错处?”
徐怀瑾说这话时强词夺理,连眼睛也不眨,忍不住撇孟瑜的神情。越撇却越说的坚定,话里话外好像全然是别人的错误。
她在激怒,她知晓这个母亲并不在意徐怀瑾,但喜欢师尊。
这就足够了。
“你师尊关心你修炼还关心出错来了?!”
“难道只有你是娘生娘母养的?人家孟瑜好好一个坤泽跟着你,就全然只受委屈?”
“谁教你的道理?要和离可以。写罪己书,叫你姐姐挂了,贴在告示栏,挂她三月有余,叫合宗上下都瞧瞧,是你徐怀瑾风流成性,毫无作为!是我们家孟瑜不要你!”
徐嘉敏一巴掌过来,扇的徐怀瑾直直直撞到后头的树上,树叶子婆娑着落下来,连带着她不屑吐出的一大口血和里头掺杂的几颗牙。人却还笑着的。
心里暗暗庆幸,成了,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要的就是全天下都知道此事都是她徐怀瑾的过错,与师尊毫无干系。
徐嘉敏怒火中烧,强行将人拽着领子,从树底下拎鸡蛋一样拎起来扔在徐荣月面前,像是扔一团垃圾,连看也不瞧多看一眼。
徐怀瑾被徐荣月接住,小心扶着后背,将她呛进去的血一点点顺出来,又另外喝了药。
孟瑜濒临死境,是徐嘉敏从天而降救了她。纵使徐荣月不甚喜欢,衣食住行这些年也没有一样差的。纵使最混不吝的徐怀瑾,和离之时也满口好话,满眼信赖的望着,仍旧想拜她为师。
不知后头为何突然变了卦,可她变得太快,她母亲的反应又太激烈,而这事宣扬出去了,徐怀瑾的名声只会臭得更彻底。又对谁有益?
真心实意,愚不可耐!
孟瑜睨着正拿徐荣月手帕胡乱擦着嘴的徐怀瑾,脑中忽然闪过,更少时,她在身旁小心翼翼凑近了一点点描摹剑式的样子。
她姐姐不愿,怕她委屈,她娘亲不喜欢,嫌她冗余,就她自己每天乐颠颠的抱着那把比她人还重的剑拖着上山。
临时刚开始用劲,胳膊实在甩得受不了了,就从后山竹林里砍一段。
从前脑子里有这样的画面吗?可那小孩与面前人生得真的太像了,午夜梦回之时,连孟瑜都怀疑起,那骤然出现的记忆是真是假。
怪不得她会。怪不得她非要拜孟瑜为师,许久之前便以言传身教着了。
想到不知何时发生的过去,又瞧见面前人时不时偷偷觑过来的目光。
孟瑜竟然只觉得怜惜。
徐怀瑾有徐荣月,可她孟瑜身后也有师傅撑着呢。
徐佳敏扇完一巴掌,瞧见徐怀瑾这会儿吃了药,又容光焕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还没扇下去,却被孟瑜抓住了胳膊。“师傅,够了。我不怨她。”
孟瑜的话说出口,连自己都吃惊,她这个受害者竟然在宽慰徐怀瑾,“喜欢上谁都好,你身上天材地宝多,又有人护着,不愿练剑也无妨。”
心里那条毒蛇蜿蜒而上,面上却笑得更加柔和,怨只怨那个未曾谋面的恶人,勾走了她这年纪小些心智还未成熟的年轻妻子。
“星星。”
这两个字说出来时甚至带着温和虔诚,她笑得温柔,伸出手抚了抚徐怀瑾的背,将她攥紧的掌心掀开了,又重新用带着香的手帕包起来。因为太温柔,微风拂过,甚至能闻到身上那股极其清甜到发苦的橘子香。
孟瑜不怀疑自己若不拦,另一边脸此刻也要高高肿起,渗出些血来的。可若不是师傅在这儿,徐怀瑾方才与徐荣月交谈,可不曾这样无礼。
徐怀瑾被人抚了背。又安安分分包好了手,却又觉得眼眶酸软可怜。像是介入一段不为人知的旁人的往事,像是原书中她认为绝不可能的人,夺走了那个她最渴慕的某个人的爱。
“很久没人叫过我星星了。这名字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我姐姐如今不叫,你也不叫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