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应声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消片刻,窗户便多了一个人影。
“风叔。”隋垂容向前一步。
广风点点头,“任大飞今夜去了郊外田庄,要是咱们动作快点,应该可以赶上他。”
隋垂容点点头,客栈不高,广风武艺高强,先将她背了下来,又依次把忘忧念竹背了下来。
今夜月光很亮,明晃晃地落到街上,邵阳人会享受也会生活,街道两旁每隔一段路便挂着一盏精美的灯笼,夜里亮起,朦朦胧胧的泛着微光。
任大飞一边哼着歌一边推着推车,借着光往家走,自来了邵阳做起这勾当,他就不喜欢白天只喜欢夜晚了,夜晚没人能看清楚他的狼狈。
还有一条街便到家了,任大飞揉揉肚子,盘算一会吃馒头蘸菜汤,还是咸菜就粥,忽然,一阵风从他耳畔掠过,街两旁挂着的灯笼一下子熄灭,任大飞汗毛竖起,额头布满冷汗,他仿佛又嗅到了多年不见的恐惧气息。
他把推车一扔,提着腿一瘸一拐往前跑,饶是他再怎么拼命向前,不过几息,就被人一脚踹在地上,任大风捂着胸口,手撑在地上往前挪动身体。
一道寒光倏忽刺进他眼底,他紧紧闭住眼抱着头大叫道:“饶命啊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
“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还记不记得,昌乐三年,阗京监牢里那场大火?”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任大风愣住,自心底爬起一股战兢的凉意,他悄悄睁开眼看过去。
月光下一个女子背光站在他面前,饶是看不清脸,也能看出这姑娘定然相貌不俗。
一个…姑娘?任大飞满腹疑窦,他继续看去,这姑娘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至于拿着剑抵住他喉咙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十的男子。
他咬牙,“这位姑娘,您找错了人了吧,我就一个倾脚工,每天邵阳农庄来回跑混口饭吃的,只见过烧麦杆的火,哪知道什么监牢什么大火啊?”
见他依然嘴硬,隋垂容也不想多说,她看向广风,“风叔,既如此,就…”
“诶诶,我说我说。”见男子扬起剑,剑光如凉冰,吓得他止不住发抖,生死一线,求生欲先占了上风。
广风提起他,“你家在哪?”
这人手如鹰爪,攥得他胳膊生疼,任大飞有苦难言,只得指了指前面,“再过一条街就到了。”
隋垂容跟上二人步伐。
任大风一瘸一拐,小心将油灯点亮,芝麻大小的房子顷刻间亮了起来。
隋垂容四下看了看,这房子四面墙是土砌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把破凳子,还有一方矮矮的,瘸了一条腿的小桌子,墙角堆着几捆奄奄一息的白菜。
她看向任大飞,“你不恨吗?”
任大飞身子陡然一僵,他垂下眼,苦笑一声,“总比死了好。”
“我可以让你免于一死。”隋垂容看向忘忧,忘忧点了点头,把手中的包袱摊开在小桌子上,发出银灿灿的光。
“只要你帮我,这些银子都是你的。”
屋子寂静片刻,他不敢置信抬起头,眼里划过一丝微芒,“你想知道什么?”
隋垂容面无表情,“当年那场大火事由,全部。”
虽相貌陌生,任大飞心里却不由浮现一丝诡异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面前这个姑娘一样。
几人盯着他,任大飞紧皱眉头,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心里犹豫要不要赌这一把,当倾脚工的日子他实在是过够了。
半晌,他握紧拳头,“好。”
“当年…京兆尹大人许邱德将镇西将军妻女带到那所监牢,我们那所监牢地方偏僻,平日里只关些小偷小摸的人,蹲上两天,给点银子就能出去,那天,他突然带着人来。”
任大飞面色苍白,他又想起来那天同伴满脸是血又被拖回去的样子。
他声音发抖,“许邱德先是进了关押镇西将军妻子儿女的那间房中,说了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我记得他出来时脸色很是难看,吩咐他身边的人将油泼了进去,又将点燃的火把扔了进去。
烧了…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隋垂容紧紧掐住掌心,保持她的理智。
“你这几日先不要出门,到时候和我们回阗京。”
任大飞睨了眼魁梧的男人,手中握着的那把剑一看就很利,他咽了咽口水,“好,好,只要不杀我,都可以。”
隋垂容看向广风道:“风叔,这几日有劳你守着他了。”
广风拧眉,“小姐,那您身边…”
隋垂容浅笑,“无事,我身边还有府里的护卫和二表哥的人。”
任大飞紧紧盯着隋垂容,忽然开口,“你是谁?”
隋垂容嘴角勾起,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