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青梅交代一通让她另嫁他人后,不死心地跑到监牢附近,躲在一条墙缝里。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亲眼看见好哥们带着背上几道深刻见骨的刀痕,爬出监牢,又被人拖了回去,只留下一道蜿蜿蜒蜒的血迹。
任大飞脑子里不断浮现着好哥们瞪得极大的眼睛,无声地朝他张开口,“快跑。”
他只感觉手脚冰凉,心都仿佛停止了呼吸,他抖抖嗖嗖挤出墙缝,极快跑出了阗京,一路辗转风尘,路上被山匪劫道,拼死逃了出来,却瘸了一条腿,丢了全身家当。
只得一路乞讨一路走,阴差阳错到了邵阳,当个倾脚工挣几个铜板,名字都不敢用,只得听人给他起了个老黑的名字,苟延残喘。
说不恨是假的,可他现在这样,又能做什么?
任大飞苦笑一声,算了,能活着就好了,他手撑在地面上一使劲站了起来,推着那三轮推车缓缓走出树荫。
……
县衙西花厅。
牛青天抬起手虚虚拭了一把额上不存在的汗,他斜眼偷偷看了一眼低垂着视线的祁云照。
他心底暗自发苦,阗京多少个官员来,他都能妥妥帖帖将之打发好,唯独这位,油盐不进,说话还一点都不圆润,偶尔似笑非笑看你一眼,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细数自己从祖宗十八代开始都做过多少孽,生怕遭报应。
牛青天又将视线移到对面坐着的白衣男子身上,他脸上挂着好脾气的笑,拿着细毛笔和青纸,正在上面涂画着,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牛青天放松下来,舒了一口气,决定从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陈诗何下手。
他干笑两声,“两位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啊。”
祁云照哼笑一声没说话,牛青天险些挂不住笑,又见陈诗何抬起头,他期待看过去,只见陈诗何对他笑了一笑,又继续低下头去写写画画。
“……”就这?牛青天磨磨后槽牙,看来是一个硬刀子一个软刀子。
“我已经吩咐了人去修堤坝了,只塌了一小块,不是大事,惊扰两位大人还专程来跑一趟,是在下的不是,不如今夜在入云楼设宴,也算是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了。”
两个小兔崽子懂什么?我呸,牛青天心里暗骂,脸却笑成了一朵菊花。
“不是大事?”祁云照的视线从花厅角落摆的满满当当的两大桶冰盆上移开视线,看向牛青天足有四层下巴的脸盘子。
他声音无波无澜,仿佛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句闲聊,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牛青天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起来。
“不不不,小人愚笨,一时说错话。”牛青天讷讷道。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陈诗何就停住了手中动作,他轻轻放下毛笔,吹了吹纸上还未干涸的墨迹。
他温声开口道:“朝中每年分配给邵阳五百两白银,用于修缮堤坝,可我方才翻了翻卷轴,发现上面只记录着断案、发放俸禄、赋税…并没有修筑堤坝这项支出。”
他平铺直叙,牛青天却感觉心陡然一跳,他起身大呼,“大人明鉴,银子可确确实实用到实处了,我在其他地方记着,还没来得及腾到卷轴上,来人!来人!”
陈诗何翻看了看县尉递过来的一册卷轴,他点点头,“原来如此。”
许邱德讪讪笑了笑,他摸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心里得意,幸亏他早有准备。
祁云照站起身来,盯了他半晌,嘴角勾起,“准备准备,明日带我们去大坝看看。”
“好好好,两位大人慢走。”牛青天连忙跟着站起来,躬着腰将二人送了出去。
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在眼前,牛青天脸上青黄交替,他朝着大门重重啐了一声,“鬼见愁!书呆子!”
他表情渐渐阴沉,“来人呐……”
祁云照带着天寻江沐回梅府了,陈诗何独自回了驿站。
他悠哉悠哉推开门,房里悄无声息落下一个黑影。
“主子,为何还帮祁云照解决堤坝……”黑影话没说完,就看见陈诗何笑了,连忙低下头去。
“属下多嘴。”
“好歹以后也是我的城邦,早点处理了免得日后烦扰。”陈诗何睨了他一眼,理所当然说道。
黑衣人平板似的脸忽地抽了一抽。
“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袁涟那老东西想借刀杀人,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陈诗何笑得开心,“当然是要看他们狗咬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