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闲庭信步的样子,还真让隋垂容生出了一丝错觉,这人好像在他家后花园漫步似的。
“这有张石桌,可以坐在这对弈。”陈诗何指向林子与花池中间的一方小石桌,上面刻着格子,确实可以下棋。
隋垂容看向男子,见他目光一眨不眨盯着石桌,眼里似有回忆闪烁,回忆?她不解。
“陈公子好似对这十分熟悉?”
陈诗何听见她的话,笑意一顿,他一字一句开口,语调很慢,很沉,“幸沐皇恩,碰巧来过。”
远处踩踏枝干的声音响起,打破沉郁气氛。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祁云照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打量着她们,眼里却泛着冷意。
陈诗何轻轻垂首行了一礼,笑道:“在下正巧碰上隋姑娘,邀她共赏春色。”
“共赏春色?”祁云照反复辗转着这几个字,他面色没有波澜,隋垂容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滋味。
半晌,他忽地笑意扩大,三两步走过来挤进她和陈诗何之间,扭头对着陈诗何笑道,“既如此,不知陈大人可愿意加我一个?我也想赏赏这春色美景。”后几个字被他说得格外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隋垂容看见陈诗何一向温润的表情像是龟裂了几分,他摇摇头,“当然愿意。”
“诶,这些花开得可真好,是些什么花?”三人走了几步,祁云照突然撞了撞她。
“栀子花、海棠、牡丹……”隋垂容皮笑肉不笑,片刻,她忍不住开口,“你连这些花都不认得还美名其曰观什么春色?”
好像很愿意看到隋垂容阴阳怪气他的样子,祁云照笑得开怀。
他微微俯身,“认不得你教我不就行了?”
“谁要教你?”隋垂容移开目光,蓦地感到耳根发热。
不过半个时辰,御花园便看了个遍,眼看有宫女向他们三人投来好奇的视线,隋垂容连忙顿住脚步,和这两个人走,她可不想被人当作谈资。
祁云照和陈诗何面露不解之色,回头看着她。
“我突然想起,漆华让我给她拿个东西,我先走了,你们两慢慢逛。”隋垂容说完朝御花园走去。
停在原地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笑意虚伪而不失礼貌。
“在下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先走一步。”陈诗何颔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走了。”祁云照想了想又笑起来,追着隋垂容的步伐而去。
……
隋垂容快走了一会,见已出了御花园,她才放慢脚步,一边朝太和殿缓缓迈步,一边纠结该往哪去。
宫内她是不敢随意走动的,可她也着实不想回去太和殿,宁游思那丫头一看见她准保又得没完没了的问东问西。
正当她头疼着,一道细如蚊蚁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隋…隋姑娘”。
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看见一个低着头,穿着宫女服饰的人怯生生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隋垂容语调温和,习惯性扬起一抹笑。
“宋夫人方才打翻酒,弄湿了衣裳,昭阳殿离太和殿不远,宸妃娘娘便吩咐奴婢带夫人去昭阳殿换身衣裳。”
“我娘?”隋垂容眉头拧起。
小宫女点点头,她始终埋着头,隋垂容还以为她是胆子小,声音放得更轻柔了点,“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夫人嘱咐我跟您说一声,还说您要无聊的话,就去昭阳殿找她……正好,正好,漆华公主也在。”
隋垂容思忖一番,昭阳殿确实离太和殿不远。
她点点头,“那走吧。”
猜到隋垂容定是瞎扯,鬼的给漆华带东西,祁云照轻哂,一路顺着隋垂容脚步,悠悠朝太和殿走去。
他皱起眉头,隋垂容脚程再快也不可能如此快,怎么都快看到太和殿屋檐了,却还没看见她?
鹅卵石小路旁,有零落花叶陷在泥里,像是被人生生踩进去的。
看见宁游思正站在殿外,祁云照想起,方才她两是一起出的殿门,“你看见隋垂容没有?”
宁游思脸色一变,气势汹汹走过来,“你看见她了?我还想找她呢,骗子!”
“没有?”祁云照陡然变了脸色。
宁游思被吓了一跳,声音压低,气势散了个干净,“没有啊,刚才她骗我给她去拿点心,我回来就不见她人影了。”
不对,不对……
“怎么了?”
祁云照心一瞬间跳得极快,太和殿没有…隋垂容不是个莽撞的人,绝不会在宫里乱走,难不成!若她不见这事被人知道了,对她不利。
他强按下心中的不安,转身快步走远。
宁游思站在原地,挠挠脑袋,一脸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