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他嘴角下压,摆出面无表情的模样。
天寻小心推开门,祁云照已披了件外袍,坐在凳子上了。
“世子,你好点了?有没有不舒服?”天寻看着唇色苍白的祁云照,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他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过,他好奇看向祁云照,“世子,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那么红?”
“咳咳咳……”
“无妨,是房间太热了,有什么事?”祁云照又倒了一杯温水,看向天寻。
热吗?天寻挠挠头,他没多想,从怀里拿出几封密信递给祁云照,“世子,丞相又联合几位大臣上书了,要陛下尽早立储。”
祁云照面色淡然,看过那几封密信后放在一旁,道:“袁涟这是等不及当他的国舅爷了?陛下怎么说?”
天寻脸上浮起几丝幸灾乐祸。
“听说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直接当着那几位大臣的面把奏疏砸在了袁涟脑袋上,说‘朕还好端端坐在这,就急着立储,是不是想咒他早死…’吓得袁涟立马跪下磕了好几个头。”
“呵,他那么心急,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想法,真把陛下当傻子呢。”祁云照讥嘲道。
更何况陛下年岁愈老,疑心病便愈重,近乎古执地把控着手中的权柄,一丝一毫都不往外泄,像垂垂老矣的雄狮,残忍地看幼狮争夺战利品。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这个道理,他很早就看透了。
只是他好奇,袁涟一向小心谨慎,没有万全之策不会轻易开口,是什么让他急不可耐了呢?
“对了,沐哥还让我向世子禀告一件事。”
“何事?”
“许邱德这些年假借着丞相学生的名头,多次出入丞相府,孝敬了不少钱财,空智背后的人恐怕就是他,只是死无对证,奈何不了他。”
祁云照点点头,这事不难猜,许邱德无真才实学,只会钻营,为人胆小又丧心病狂,做出这种事来一点也不奇怪。
为了不暴露还请动了九川阁,殊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
天寻又掏出一份薄薄的纸,“这是沐哥让我交给世子的。”
“镇西将军有一妻一子一女,皆命丧火中。当年狱卒上报说是打翻油灯,点燃干草才导致着火的,可我与沐哥去那个监牢查探过,油灯在牢房正上方吊着,寻常女子是挨不到的,更不用说两个小孩了。”
世子之前吩咐他们去调查隋将军家眷死因,他与江沐去了趟那所监牢,那监牢很小,本就是为关押一些泼皮无赖建设的,现如今阗京律法日益严备,这所监牢也荒废许久。
他看到,每间牢房里正中间最上头吊着一盏小小的油灯,除非会飞,否则怎么可能会失手打翻呢?
最尽头的那间便是起火的牢房,里头焦黑的木头四下散了一地,埋在灰堆里,处处泛着死寂的气息。
墙壁黧黑,还有几道小小的手印,想是在火中挣扎了许久,不愿放弃任何一丝逃生的可能,可最后还是……天寻不忍再看下去。
祁云照看着那张纸,面色凝重,眉头紧紧攒在一起。
那许邱德当初还是隋将军的下属,竟心狠手辣,下如此毒手。
“能找到尸骨吗?”
天寻咬咬牙,面带悲戚,“尸骨无存,无墓无葬。”
同为武将,看到镇西将军忠君爱国,戎马一生,最后却死于绞刑,家眷还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免会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当时的狱卒呢?”
“我和沐哥也去打听过了,说来奇怪,也全都死了,”
“再去查,那所监牢看管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狱卒应该没仔细挑拣过,多半是给点银子谋个差事混日子来的,都是三教九流,滑头得很,总有漏网之鱼。”
祁云照轻身吩咐,抿了口温水,敛下眼中的讥讽。
“是。”天寻挠挠头,“我总感觉还有其他人也在查这件事。”
“哦?”祁云照饶有兴趣抬起头,脑海里不自觉冒出来一个清冷身影,他捻了捻指尖,笑道,“无事,你继续去查。”
天寻点点头。
半刻,祁云照温声道。
“再去找些镇西将军和他夫人儿女的旧物,找个安静地方为他们立个衣冠冢吧。”
“是。”
看着天寻离去,祁云照垂眼盯着手中已冷掉的水,一动不动。
为他们大阗冲锋陷阵,抛头颅撒热血的人,没有死在战场上,死在了阴谋之下。
史书记载这种事不胜其数,历朝历代,代代皆有。
他不禁开始怀疑,他现在做的事到底有没有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