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很快便端上来两碗米饭，一碟凉拌水萝卜丝，炒花菜，酸菜豆腐皮，还有香菇豆丸汤，隋垂容吃了一口，心想水阁寺的斋饭果然名不虚传，十分好吃。

正当她们吃饭时，方才的小和尚又带过来两个女子，隋垂容扫了一眼，估摸着是一主一仆。

走前面的夫人身穿雪青交领窄裙，披着一件同色织毛披风，长相娇美，眼神却没什么光采，脸色透着枯槁，她身边的丫鬟小心地扶着她。

她们坐到了最边上一桌，与隋垂容她们隔着一张圆桌。

隋垂容收回视线，却见宋菱看着她，“娘，怎么了？”

“那就是那位京兆尹许邱德的继室，安素兰。”宋菱小声开口。

隋垂容心下一惊，这夫人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宋菱继续道：“许邱德前一位夫人没给他生下一男半女，他去年才娶了这位新夫人，不过我怎么看着，这许夫人脸色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简直可以和他前一位病亡的夫人脸色相媲美了。

隋垂容面色凝重，打量着那位夫人，只见她机械地拿着筷子往嘴里塞着饭食，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旁边的丫鬟看着她，都快要急哭了。

她只隐隐约约听见“夫人”“求您了”“为难”零星几个字眼。

吃过饭后，她们和安素兰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宿院，这才发现二人就住在她们宿院隔壁，一墙之隔。

直至回到宿院，隋垂容依然面色凝重，宋菱以为她是累了，叮嘱她好好休息后便去了另一间禅房歇息去了。

“姑娘，这的斋食果然好吃，我明天得多要一碗米饭。”

隋垂容刚进房门，念竹扑过来开心地说，她们没去斋院，是在房里用饭的。

忘忧见她面色凝练，一把拉住念竹，“行了，先别闹。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念竹这才发觉出不对，忙正经了脸色。

隋垂容轻声开口：“许邱德……”

念竹忘忧二人皆是一惊，她们一直跟在隋垂容身边，自然知道她的隐秘心事，不问原因，只知道许邱德是小姐的仇人，不死不休。

“许邱德？他来水阁寺了？”忘忧瞪大眼睛，开口道。

隋垂容摇摇头，道：“是他夫人。但奇怪的是，他这位夫人面色憔悴不堪，行为举止也十分奇怪。”

隋垂容皱着眉头，她想不明白安素兰为何会这样。

半晌，她下定决心：“我得去看看。”

忘忧急得跺脚，道：“小姐，还是我去吧，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隋垂容抬眼安静看她，忘忧渐渐低下声音去，她知道，每次小姐一露出这样的神情，便是再也不会改变主意了。

隋垂容换好衣服，屋内没有束袖的衣服，只得用发带把双臂和小腿衣袍扎起来束紧，以免碍事。

等到夜深，隋垂容在两个丫头担忧的目光下慢慢出了宿院。

她在山上几年，帮师傅采药寻参，早练就了在黑夜中视目的本事，许是寺庙安全，没有什么隐患，每个宿院都没锁门，隋垂容踮脚，小心翼翼踏进了隔壁宿院。

山上的冬夜格外寒凉，北风直往人骨头隙里钻，隋垂容呼了口热气，搓搓掌心，进了院子里，只有边上一间厢房有着微弱的光亮，想来她们主仆二人，便歇在那间房里。

隋垂容左顾右盼，看见边上有一棵高大的乔木树，她心中一喜，真是天助我也，连忙悄悄挤进了树和墙中间。

还没等她站稳，一道凄怆声音炸在她耳边，吓得她脚下一滑，急忙攥紧树干上突出来的节子。

“又是这药，比黄连还苦，我不想喝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是个畜生！”

哭腔夹杂着呜厉的风声袭到隋垂容耳朵里，她闻到一股浓郁的苦味。

隋垂容一凛，悄悄掀开一片窗纸朝里看去，模糊中只看见安素兰坐在床上，那丫头蹲在地上，像在捡拾什么东西。

“夫人，要不然奴婢悄悄把药倒了去，您别喝了。奴婢觉得这药根本就没用，瞧您现在呜呜呜呜。”那丫头忍不住小声啜泣。

安素兰神色惊慌：“住嘴，外头有他的人看着，拿来，我喝！不就是个孩子吗？为什么别人都能怀上，就我怀不上，我还不信了。”

转脸她便又换了一种甜蜜的神色：“等我怀上孩子，邱德就会收心的，都怪外面的狐媚子迷了他的心。”

“快拿来，我要喝药，我要生孩子。”她一把从丫头手上抢过。

那丫头想必是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了，只低头一抖一抖，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来。

隋垂容不由得耸肩微抖，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安素兰应该是受到过什么刺激，犯了癔症，和师傅医书上写得一模一样。

“谁？！”

糟糕，隋垂容心想，大意了。许邱德夫人外出，是绝不可能就她和丫鬟两人的，肯定还有侍卫守着，是她太着急了。

听这脚步声，估摸着有三四人，皂靴重重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风刮得更紧了，枯叶在半空中盘旋，几只寒鸦“咕嘎”助兴，脚声一步一步，朝她这个方向逼近。

……

一把刀从黑暗中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