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柏垂头丧气,蹲在地上抠土:“你不知道,我长姐读书有多厉害。人都说,整个袁家这一代读书运都被我长姐吸走了,她做策论不比状元差。前几年,她那时候贪玩,把自己的文章夹在在大伯学子的卷子中,一起拿去国子监匿名评比,得了头名呢!现在只有更厉害的。我,我能考个秀才都是烧高香了。”
小强也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撒了文柏满头。
“说你是个呆子,你还真是个呆子。就是秀才,天底下有多少读书人考不上呢?秀才在我们镇子上,都是被叫做文曲星的!”
文柏被撒了满头满脸,也不生气,呆呆抬头看她。
小强噗嗤一笑,掏出一方帕子给他让他擦脸,又继续道:“守备夫人是大文曲星,下面举人啊是中文曲星,秀才就是小文曲星。等你考上秀才,你也是小文曲星了!”
“我考不了秀才的,我现在是军户了。”
小强愣了愣,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她以前从未和读书人相处过,自然也不知道军户和民户的区别。
文柏一边擦脸一边缓缓道:“我长姐总觉得我应该继承大伯,考上进士,顶门立户。我只觉得这是她的痴心妄想。我这个读书能力,就算不是军户,考到秀才就算到顶了,哪有什么别的出路?还不如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借着姐夫的余荫,做个生意,当个小老百姓。”
小强转头看到文柏的花猫脸,顿时哈哈笑起来。
“我给你擦吧!你看你这脸,都比钟馗还黑了!好像从炉膛子里钻出来一样,哈哈哈哈哈!”
文柏虽被嘲笑,却并不在意,他仰起脸让小强擦拭,眼中露出欣慰来:“小强,我长姐回来了,婶子的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看你这两个月,都没这么笑过了……”
小强却有些生气:“我笑不笑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守备夫人还会治病啊我怎么不知?”
“不,不是这个意思……”
身后的袁微识刚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谁知这两个孩子一来一去说的天南地北,她等来等去也等不到军营的信息,一阵气闷。
怎么这两人说着毫不着边的废话,还这么津津有味?难道是因为是小孩子,所以才这么能聊天?
她摇头准备离开,却听到小强又开始讲。
“哎!你说要跟我说军营的趣事,怎么唠叨了这么久也不讲了?难道是诓我?”
文柏这才收了笑,用手招了招,小强便又向前靠了靠,两颗脑袋并在一起,开始讨论他听来的故事。
却原来是殿后军樊奎千户麾下有一对兄弟,在屯田务农的宋二郎莫名被人砍死,在军营当哥哥的宋大郎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拿了刀便跑去单挑,又把对方干死了,自己也跑了准备自戕,最后被樊奎千户抓了回来。最后一调查,竟然不只是军内斗殴,而是有更大的阴谋。
小强倒吸一口气:“大阴谋?那,那能是什么??”
“是鞑子细作!”
文柏满脸意味深长的神情:“你想啊,鞑子偷偷派了人混进北大营,伪装成普通士兵,暗地里挑唆弟兄互相仇杀,害死宋二郎,就是想叫咱们大营自己内乱,自相损耗。”
小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骂了一句:“那鞑子也太歹毒了。”
“可不是么?我们这边将士们个个气得咬牙切齿,人人都憋着一股子火气,个个盼着早点开拔北上,找帖木儿算账!”
小强瞪圆了眼睛:“又要打仗了?”
“可不是!还没完呢。” 文柏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讲,“我姐夫说,鞑子的奸细不光挑拨打架,还暗中偷盗军屯仓库的粮食,要全军彻查粮仓,清点所有存粮,营中上下全部要自查,但凡有可疑的人、不对劲的事,都可以举报。”
小强张了张嘴:“那,那,随意举报,万一有公报私仇的怎么办?”
“我姐夫哪里会那么傻!这一自查,所有人都互相盯着,你看我、我防你。没过几日,当真揪出来好几个手脚不干净、暗中偷拿粮草的不轨之人,全都抓起来关押审问。”
小强听得屏住了呼吸:“我的天,鞑子的细作都混到大营里面来了?那岂不是处处都要提防?咱们的粮仓有没有事?”
文柏摆了摆手:“军中的事我也说不全,都是听他们闲聊听来的。不过看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想来说的都是真的。”
油布毡帘子后面,袁微识静静立在阴影之中,把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