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安南王商量过后,裴敬从纪禾昀带来的腊肉里分了一小部分出来,作为加餐给了前日成为了一支利箭直捣敌军腹背的军士们,也算是一种嘉奖和激励。
腊肉切成剥片以后,扔进红油火锅里一煮,肥肉透明如琥珀,瘦肉的部分则是嚼劲十足。
傅承烈在旁边看着,神情越来越哀怨,看得纪禾昀都快起鸡皮疙瘩了。这家伙,整得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傅承烈能不哀怨吗?他可是昨天火烧粮仓的主将啊,结果呢,别人都美美的吃上了,他只能干瞪着眼流口水。
纪禾昀戳了戳裴敬。裴敬会意,从身后拿出了个纸包扔到了傅承烈怀里。
“行了,别做出那副样子了,还主将呢。”
傅承烈感受到自己怀里的纸包还挺沉,问道:“这是什么啊?”
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无论是什么,都不能抚慰我心之痛。”
裴敬冷哼一声:“原是禾昀心软,看你可怜,将自己做的油酥锅盔分你两个,现在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话音刚落,傅承烈仿佛一下子活过来了似的,另一边没受伤的手飞快地挡住了裴敬伸过来作势要拿走纸包的动作。
他瞪了裴敬一眼,然后直接背过身去,自个儿小心翼翼地将纸包打开。
纸包里赫然是两个金黄色的酥饼和一个白面膜的腊肉夹饼,是纪禾昀给他开的小灶。
这饼一看就香!
这会儿傅承烈顾不上火锅了,之后总有机会再吃,这个什么油酥锅盔,可是他一人独有的,他要是不赶紧背着人把它吃了,万一被底下那群牲口看到,必然保不住多少了。
傅承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锅盔还是温热的,之前纪禾昀借了火头营的炉子,重新烘烤了一小会儿。酥脆的外壳带着微微的焦香,绵实的内芯里混着肉末,一点微妙的麻意窜进口中。
第一口塞进嘴里,他就顾不上说话了。
旁边的老兵,端着碗,盛了一点红汤,把烙馍撕碎了蘸上一点汤汁。一个馍下肚,浑身上下一点儿寒意都觉察不到了。
他嘶哈嘶哈地抽着气,把碗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踩着原本用来倚靠的沙袋,胡乱抹了把嘴边的红油,仰天大喊一声:“刚刚还觉得脚指头都冻得没知觉了,现在我的血比这火还热。”
“别说是蛮族,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能披上甲去雪地里杀他几个来回!”
“哈哈哈,瞧把你能的!”
“酒都没喝上,先开始说胡话了!”
“咱们昨天已经打了胜仗,还怕没有你和蛮族交手的时候吗?到时候你可别缩在后面!”
“但你们别说,我这会儿可真一点儿都不觉着冷了。”
“我也是啊,这赤烽砖,真是个好东西!”
火堆边响起哄笑和附和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有人用筷子敲着碗沿哼起了调子。不是川北粗野的山歌,而是江南的小调,弯弯绕绕被夜风托着升到空中,久久不落
兵士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哼的调子自然也都不一样,这些调子有轻有响,有长有短,却奇异地交织相融,洒满了整片天地,与天上的星河,交相辉映。
纪禾昀靠在裴敬身上,吃饱了眼皮有些沉重,那些被火光染红了的面孔的轮廓渐渐模糊。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不用打仗,所有的人都能回家,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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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阳光照在云都土地庙后面的池塘里,水面反射出漂亮的粼光。
清早来打扫的老妇将中殿整理干净,香案和坐像都擦过后就走到后边的院子里清扫落叶。走过池塘边不经意往里一扫,紧接着手里的扫帚就落了地。
她揉了揉眼睛,生怕是因为水光太过炫目才花了眼。可没错啊,还在那儿呢!
老妇走得更近了,池塘中几乎没有波澜,底下的锦鲤一尾跟着一尾,池塘边的老树枝桠伸展,巍然不动。
一切都和往日相同。除了水面上,正浅浅浮现着“定胜”两个字,就好像谁用金色的墨笔,以池塘清澈的水面为纸,写下的两个大字。
方方正正,字迹清晰。
“定胜”。
“诶呀,诶呀!”老妇惊叫了两声,周围无人理睬。
来土地庙帮忙洒扫的都是些受过恩惠的人,自己愿意来,裴敬并不想扰了土地庙的清净,因而人并不多,一日也就一两人,有时会给他们些赏钱。
老妇见周围无人,又觉此处是神所,最终好奇盖过了惊异,大着胆子走到池边,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水面。
指尖触到睡眠的瞬间,池中的金字便如纷飞的蝴蝶般碎化开,吓得她猛地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