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百姓中有人尖叫出声。
这一声打破了沉寂,所有人都从僵硬中醒了过来,开始猛地往后退,有人摔倒,有人连滚带爬,混着哭喊和惊叫声。
河岸上炸开一片混乱,连那些官员也是脸色煞白,两股战战,想退又不敢退。毕竟站在最前面的陈大人身上也被水打湿了,可还是像颗扎根的树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陈宣此时心中也是忐忑,前日裴敬同他说过,今日之事中间或有变故,但无须担心,结局必然无恙。
他在等,也在赌,赌裴敬不会信口开河,也赌自己的前途明亮。
巨浪冲到岸边,在即将上岸的瞬间,忽然像是被什么从后面用力拽住了。
接着猛地落回河面,化成一片片的白沫,“嘶嘶”地响了一会儿,慢慢地消散。
一阵金光劈开了漫天的水雾,将整条河都照成了淡淡的金色。
半透明的虚影迎风变大,很快变得比河中的青鱼还要大上一圈,稳稳地立在河面上,把整条河都笼罩其下。
岸上的人都觉得有点眼熟,虽然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能感觉到那神情庄严肃穆,双目低垂,俯视着这一方水土和生灵。
而后那虚影开口,更是坐实了大部分人心中的猜测。
“大胆青鱼精,你与本土地契约已定,安敢再作乱!”
伴随着话音惊雷般炸响,千道金光大作,最后交织成网,朝着水面压了下去。
青鱼精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向上冲,欲要冲破金网。可金网越收越紧,越收越密,青鱼精在底下翻滚挣扎,可还是不断被镇压,最后只剩下一点鱼头还露在水面上。
最后,它眼中闪烁着不甘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光,被那金网一点一点地按进水底。
风停浪止,河面恢复成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那尊还在河面上的小山般的金色虚影。
虚影回头,似是看向岸上众生。最后,那模糊不清的眉眼,也化成了点点星芒,慢慢飘散了。
岸上,有个老农先跪下了,手里还攥着一把铁锹。方才他离河边最近,巨浪来时他吓得跌坐在地上,这会他改坐为跪,颤颤巍巍地喊出一声:“土地神显灵了!”
第一声,有些沙哑,声音还在颤抖,像风中残烛。于是他又喊了一声:“土地神显灵了!”
这一声响了许多,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从最开始零碎、凌乱、不成腔调的声响,渐渐汇成了一片巨大整齐的,如潮水般的声浪。
陈宣也松了一口气,他赌赢了。
纪禾昀在远处和裴敬并肩站着,离人群有一些距离,既能方便看到百姓的反应,又免得被人注意。
这时候,他感觉到前方的那些声响,不知何时,似乎从他灵魂深处响起,一浪高过一浪。
意识深处积蓄神力的池子,原本的变化肉眼难见,现在却被砸开了一个口子,澎湃的金色神力化作池水,水位涨得飞快。
纪禾昀的喉结飞快地滚动了一下,他想,不枉他费尽心思,在这里安家立庙,跟青鱼精做交易,护住了这些在风雨中挣扎着活下去的人们。
他伸出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地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回了一礼。
裴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纪禾昀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握得很紧。
纪禾昀感受到了手上的力道,收了收眼中的水光,回头对裴敬甜甜一笑,晃了晃他们牵住的手道:“没想到青鱼精的演技还挺不错的!”
“你看见没有,他下水之前,还朝我这边白了一眼呢,那两个大灯泡,可明显了!”
纪禾昀模仿着青鱼精的样子,把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又往下撇了撇嘴,活灵活现,但这番表情让纪禾昀做出来,反而是古灵精怪的俏皮之感。
裴敬嘴角弯了一下,拇指在纪禾昀手背上蹭了蹭。
“下次给他做淀粉肠的时候,多放些辣,让他多眨眨那两只肿眼泡。”裴敬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可底下多少显露出一点腹黑来。
纪禾昀一愣,然后“噗哧”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像咬了口蜜瓜一样。他往裴敬身上一歪,脑袋抵着肩膀道:“哈哈哈,这主意真不错,亏你想得出来!”
裴敬任他笑,只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好让他靠得更稳。
今天这出戏,就是纪禾昀同青鱼精说的“额外的要求”,他们自然早就心中有数。
青鱼精能同意,不光是因为纪禾昀将土地庙的小屋子让出来当它子子孙孙的临时据点。
在看过裴敬画的的新的施工图纸之后,纪禾昀还拿淀粉肠当筹码,他不仅答应把做淀粉肠的方子教给青鱼精。
他还答应,想办法把这食谱传到锦州城的大小食府酒楼,以后它和它的子孙们上了岸,也随时随地都能吃到。
青鱼精当时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一瞪眼同意了。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幕,所谓金光、虚影、挣扎、制服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纪禾昀没想到,无论是他还是青鱼精,临场发挥的表演都是很不错的嘛!他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了99分。
“有了这一出,估计这些百姓就不会再怕了,能安心上工啦,陈大人也不用发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