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玉花就催着一家人往土地庙赶。远远地，她就瞧见庙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

“这么多人？”张大牛瞪圆了眼，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不是说就是个糯米团子吗？”

走近了，就听见赵寡妇正显摆：“昨儿我吃得是咸口的，又香又鲜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我家那口子夜里睡一半做梦都给馋醒了，天没亮就拉我来排队了！”

李家媳妇也插话：“我觉得甜馅的才绝呢！里边的红豆沙绵地跟天上的云似的，我今儿带着家里的小子一起来，叫他也尝尝。”

张玉花听得心痒，小孙子更是急得直扯她的衣角：“阿奶，我要吃甜的！”

就在这时，土地庙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裴敬扫了一眼众人道：“今日土地神赐‘碧玉青团’三十枚，每人只可请一枚，其余乡亲对不住，明日还请早些来，今日请过青团的乡亲还望明日就别来了，福泽平等，人人有份。”

说着也不顾人群顿时响起的骚动，转身进庙，纪禾昀今天早上给做的南瓜圆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几番拉扯后，土地庙前排起了松散的队伍。张玉花听到裴敬的话就心里一紧，赶紧拉着人往前挤，接着踮起脚数了数————十八、十九、二十，正好能轮上 ！她松了口气，顺口就抱怨道：“还好我说早些来，就按你们那磨蹭样儿，来了也得喝西北风去。”

眼看时间不早了，外面的人等得太久容易有怨言，吃完圆子，裴敬就托着盖白布的竹篓出来了。先上香，再领青团，一套下来时间不短，还好裴敬手脚麻利。

发了大约七八个人，队伍后面传来一阵骚动，裴敬抬头看了眼，是有户人家仗着自己家男丁多想插队。

眼见人群要闹起来，裴敬眸底闪过一丝冷意，正想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却见神像上闪过一道金光，接着一股无形的大力将插队的那几人推开，像拎小鸡仔似的扔到了队伍的最后。

土地庙一时间噤若寒蝉，亲眼见到“神迹”，无人再敢造次。神像上的金光渐渐收敛，裴敬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

轮到张玉花家时，她从怀里掏出个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接过裴敬手里的青团，裴敬见状笑了笑，又往手帕上多放了一枚青团，“张家婶子，之前承蒙你不少照顾。”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张玉花喜上眉梢，连连谢过。其他人虽然有些嫉妒，却也不敢说什么，没见刚刚那几个人是什么下场吗，排了半天，谁都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等人全都走干净，裴敬回到后院，就见纪禾昀正懒洋洋地倚在那颗老树下，修长的身形被斑驳的树影笼罩。明明是一副闲散模样，可那双清亮水润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裴敬，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裴敬长那么大，还真没怎么夸过人，他本想装作看不懂，舀起缸里的清水洗手，结果一抬头纪禾昀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只好硬着头皮夸道：“刚才那下子做得很好，把他们都镇住了。”

听见裴敬开口，纪禾昀绷不住了，噗哧笑出声来，“既然借了土地神的名头发青团，有人闹事那我肯定得做些什么啊，不然怎么让大家相信我这个土地神是真的！”

说着，纪禾昀站起身走近，拂去裴敬肩头的艾草碎屑，接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两个青团：“喏，我特意多做了两个给你留着，都是红豆沙的。”

纪禾昀装作漫不经心地望向远处的山峦，“我们裴大神使忙了一上午，自己一个都没吃上，也太可怜了。”

“诶，中午弄个红烧鱼和番茄炒蛋下饭吃好不好啊？

裴敬看着纪禾昀的侧脸，心头突然有些发烫。

这一日，来领青团的队伍中间多了个穿靛蓝布裙的年轻妇人，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孩童，身旁跟着个憨厚汉子，裴敬瞧着眼生，像是外村来的。

“阿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神仙团子？”汉子挠着头，小声问妻子。

妇人点点头，踮起脚望了望身边领到青团往回走的人，眼神期待：“娘不是说了，说这青团好吃灵验得很，隔壁张婶家的小孙子吃了，夜里都不尿炕了。”

“反正又不要钱，只要上柱香，随便供点什么，咱们就试试嘛！再说了，你看这许多人，要是不好的东西，哪会有这么多人抢着要啊。”

正说着，裴敬从土地庙里走了出来，今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短打，整个人看着更精神了几分。

等到妇人上前时，裴敬皱了皱眉，“这位嫂子，有些眼生啊。”

“诶，神使好眼力。”她娘早就告诉她，土地庙里有个神使，姓裴，平日就住在土地庙里，青团也是由他发给大家的。“我是溪头村嫁去隔壁柳家村的，这次回娘家，听说土地神赐的‘青团’是有福的东西，特意带着夫君和孩子回来上香。”她拉了拉手边的孩子，“小虎，快叫人。”

裴敬看了眼怯生生的孩子，虽说这妇人原本是溪头村的，但她既已嫁人，就该算是别村人了，这青团给是不给？

“裴敬，给他！”正当裴敬犹豫时，耳边传来了纪禾昀的声音，纪禾昀的声音不似往日平静，他看了眼面前的长队，暂时掩下探究的心思。

既然纪禾昀说了，裴敬自然照办。那孩子躲到母亲身后，却忍不住偷瞄裴敬手里的竹篓，里面飘出的香味已经让他直咽口水。

裴敬摸了摸孩子的头，取了三枚青团递给妇人。

那孩子接过青团，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娘，甜！比姥姥做的糖糕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