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算了算,离溪头村二三十里的王家村和李家坳最合适,半天的脚程,天不亮去抓鱼,晌午前能到,鱼还新鲜,晚饭前应该能赶回土地庙。
“去了那边的村子,我尽量换我们没有的东西,要是能换些钱就最好不过了。”
裴敬找了个木桶箍牢,又去溪边采湿草垫在木桶底部,绳子从木桶两边穿起来就能背在身后,既不会漏水,又能保证鱼新鲜。
纪禾昀现在还只能困在土地庙,去村子的事他帮不上忙,只有一手做饭的本事。
傍晚,裴敬回到土地庙,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味。
一片肉脯往裴敬的方向飘来,裴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了嘴里。裴敬只好咬了下去,浓郁的肉香,咸甜适中,嚼起来还挺有韧性。
“好吃吧?这叫猪肉脯,我做了给你带在路上当零嘴吃,一会再做些别的干粮。赶路那么辛苦,不吃好怎么行。”说着,纪禾昀又假装悲伤地叹气,“都怪我这个土地神没用,只能给我的神使打杂做饭了。”
裴敬摇了摇头,回到:“岂敢岂敢,能得土地神大人赐我一些吃的,是我三生有幸才是。”
“裴敬!你居然会开玩笑!”纪禾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呼道,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将装着猪肉脯的碗向裴敬推了推,示意他再吃。
肉是用鱼跟吴茂家换的,切成薄片腌制,小火慢烤后再撒上一点盐,风味更浓。
第二天一早,裴敬将木桶背到身后,胸前挂着纪禾昀为他准备的包裹,包裹里除了猪肉脯,还有用油纸包好的金丝油饼和艾窝窝,踏着东方的鱼肚白出发了。
几粒疏星在蟹壳青的天色间闪烁,纪禾昀目送着裴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裴敬到王家村时,正好遇上王家村半月一次的小集,集市上都是交换东西的人。裴敬从背后拎出两条鱼,走在集市上,鱼活蹦乱跳的劲儿,立刻引来不少热切的目光。
裴敬找了个树荫下的空地,刚从木桶里把鱼拿出来放在地上,一个围着青布围裙的妇人就走了过来,手里挎着半篮子鸡蛋。
“这鱼看着真精神!我想要这鱼,怎么换?”妇人开口问道。
“米面油盐都换!”裴敬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眼角瞟到妇人手里的篮子,“或者换鸡蛋也可以,这鱼是今早刚从溪里捞上来的。”
那妇人跟裴敬拉扯了一番,最后从篮子里数出六枚鸡蛋,蹲下身子,喜滋滋地挑起了鱼。她家有好几只母鸡,每天都能收不少蛋,六个鸡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样新鲜的鱼平时可不多见。
妇人拿了鱼往回走,遇上相熟的人赶紧拉住招呼道:“张二家的,可新鲜的鱼,赶紧挑去,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日头还没爬到头顶时,鱼已经一条不剩,而木桶里多了几只布袋、一个油罐、一小坛子粗盐。裴敬清点了一下,今日运气不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得多。
事情办完,人松懈下来,就感觉到了饿。裴敬从怀里摸出一个扁扁的小纸包。纸包刚揭开一道缝隙,一股霸道的肉香便散开了。
傍晚,裴敬回到土地庙,将木桶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纪禾昀瞥过去一眼:“诶,还真让你换到钱了?”
裴敬将桌上的几枚铜钱拢起装进钱袋。这钱,说起来也是个意外。
在王家村时,裴敬打开小包,刚拿起一片猪肉脯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就被打断。
“娘!香!好香!”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童像只小兽般挣脱了身边妇人的手,朝裴敬冲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裴敬手里。
年轻的妇人急忙追上来,拉住男孩的胳膊,斥道:“栓子,回来!见到什么东西都香啊香的,馋死你得了!”
裴敬见周围人都看向这边,没说话,只是将肉脯撕下指甲盖大小,递到孩子面前。
栓子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用抢的,一把抓过那点肉屑,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可裴敬给的肉脯毕竟只有那么一点,咽下最后一丝滋味,栓子眼巴巴地看向裴敬手里,转头嘴巴一瘪。
“娘,我还要吃,我还要吃!他有那么多,我都要!”那妇人有些尴尬,但听到自家孩子的哭腔,还是走上前来对裴敬道:“你这破肉干,换不换?”
裴敬眉头微皱,这妇人衣着整洁,还有条赭红色的手帕,想来条件不错,这孩子想必也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
像栓子这样的孩子,他自小见过很多,更吃过不少苦头。
他心底冷笑,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却坚定:“对不住,这是家里特意准备的,刚刚是看孩子可怜我才给尝尝,不换。”
妇人被下了面子,有些不高兴道:“不换就不换,什么稀罕东西似的。栓子,我们走!”
可那孩子却钉在地上,身子坠在裴敬面前耍赖。裴敬只当没看见,慢条斯理地收拾起东西来。
眼看裴敬要走,栓子哭得更大声了,在地上打起了滚。
“个不争气的东西!”妇人咬了咬牙,叫住了裴敬,“等等,我买,我花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