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自从那天发布了新手任务,系统就消失不见了,无论纪禾昀怎么在脑海里戳,都没有反应。
问题是,向他许愿的人在哪呢!
雨下了三天,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
一滴雨落在土地庙屋顶的瓦片上,顺着瓦片的缝隙滴落到横梁。
许多滴雨一起在横梁上滚动,形成一道小水流,沿着木梁的凹槽流到神像的头顶,一路滑过脖子、衣袖,最后在神像的脚边凝聚成一个小水洼。
纪禾昀感受着脸上的湿意,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整整三天了!
在最初的迷茫过后,纪禾昀开始努力适应现状,尝试调动数量微乎其微的神力,想看得更远,或听听周边有没有别的动静。
庙门始终紧闭,除了风雨,就连路过的麻雀都没有进来避雨的意思。他只能看着神力像沙漏里的沙子,缓慢而持续地流逝。
纪禾昀已经从最初的一惊一乍,到焦虑,逐渐滑向无力的深渊。
画卷底部小池子里的金色越来越少,金色消失的时候,就是他纪禾昀日子到头的时候。
一个信众都没有,他大概是世界上最惨的神仙了吧,述职要跪着抬不起头来的那种。
神力流失带来的虚弱感,连带着抽空了他的精神,纪禾昀觉得自己就像是躺在坑底被太阳暴晒的鱼,等待水干的那一刻。
就在意识慢慢模糊之际,一个踉跄的身影和瓢泼大雨一起撞开了摇摇欲坠的庙门。
雨夜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闯入者的轮廓,是个年轻男子,被沉重的风雨和赶路的疲惫压弯了腰,像一株狂风中即将折断的芦苇。
三天前,安葬完阿婆后,裴敬就收拾包袱离开了村子。
他已经两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只是沿着路不知目的地向前走,终于在荒芜的田间地头看见了一座神庙。
关上庙门,找出火折子点燃烛台后,裴敬便寻了一处不漏雨的墙角坐下。
纪禾昀被风吹得一激灵,穿越至今,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活人,裴敬的到来,让纪禾昀心中即将熄灭的蜡烛也重新燃起一丝星火。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开张!
裴敬靠在冰冷的墙角,蜷缩起身体试图入睡,但腹中的空鸣和浑身湿透的寒冷冲击着他的神经,雨声被无限放大。
昏昏沉沉之际,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香、火,求点、支、香、救命。”空灵的声音断断续续,仔细听来,还有丝丝恳求之意。
裴敬猛地坐直身体,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昏暗的光线中,土地庙空无一人,只有窗户里漏进来的风,吹得烛火摇曳,影子晃动。看来这几日太过劳累,又被大雨一浇,怕是精神恍惚了。
裴敬慢慢放松身体,刚想闭上眼睛,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微不可察的急迫,“别睡...救命...”
不是幻听。裴敬起身,绕着神像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中间紧紧地盯着神像。一道惊雷炸响,蜡烛忽的熄灭。电光映亮了神像木讷的面容。
裴敬用冷冽的声音喊道:“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无人应答。
因着裴敬站到了神像面前,纪禾昀终于看清了他的来客。
一身粗布短打,沾满泥泞和草屑,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被雨水淋湿的黑发贴着脸颊,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有几道新添的擦伤和淤青,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虽然满身狼狈,也能看出原本极好的底子。
等纪禾昀看向裴敬的眼睛时却吃了一惊。漆黑的眼眸空洞而麻木,看向面前神像的目光中,没有敬畏,没有害怕,反而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顽石,只有漠然和嘲讽。
裴敬不信鬼神。
他的父亲、母亲,都是因为这些,最后,就连阿婆也是因为······
如果真有神明,他又做错了什么要被神明惩罚?
裴敬将窗户关紧,重新点上蜡烛,他又走了一圈,见确实无人,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雨渐渐停了,土地庙陷入了只有虫鸣的安静。
纪禾昀的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对裴敬再说出什么引诱的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重新回到阴影里坐下,重新闭上双眼。
救命,为什么叫他碰上了一个绝世大犟种!
普通人在这种破庙雨夜,听见神明召唤,难道不是应该欢喜或者害怕,最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这油盐不进,铁打不动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天要亡他,那他也就只能认命了。
【警告,警告!神力即将耗尽!】
渐渐的,纪禾昀感觉到四周开始陷入一片寂静。
慢慢的,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眼前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暗。
神力如同流沙,走到了漏斗一边的尽头。终于,落下了最后一颗。
纪禾昀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片虚无,在其中漫无目的的游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禾昀看见不远处前面有个旋涡,他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靠近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纪禾昀感觉到了熟悉的冰冷和僵硬,还有雨后腥湿的水汽。